客廳裡隻剩下江浸月和晏山青。
門也關上了,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很遠。
晏山青走到江浸月的麵前。
江浸月還坐在椅子裡,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他。
那雙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一片晦暗,他麵容平靜,垂眼看她,緩慢地問:“除了‘汙蔑、陷害’,你還有彆的話,要同我說麼?”
江浸月嘴唇顫了一下,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絮,千言萬語吐不出來,最終隻擠出一絲微弱沙啞的氣音:
“……冇有。”
冇有。
晏山青抬手捏起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指背摩挲著她下巴與脖頸連接的那塊細嫩的肌膚——他平時很喜歡這樣,像把玩一塊寶玉,溫柔繾綣。
但今天,他做著這樣溫情的動作,眼底的溫度卻一寸寸冷下去。
“所以,你全都認了?”
“是你包庇了老夫人的背叛?是你滅口了孫嬤嬤?也是你泄露了方師座的行軍路線?”
江浸月:“……”
樁樁件件,無可辯駁,她隻能沉默以對。
晏山青捏她下巴的手突然用力,江浸月吃疼地皺了一下眉,卻反而看見了他眼裡的痛。
還有一種全心全意交付信任後,被最愛的人背叛踐踏的……恨。
他終究是恨了她。
江浸月心口猛然一痛,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有一瞬間她急切地想要解釋……可滿腹苦衷,萬般原委,全是現在還不能說清楚的禁忌。
“……”
她咬住後牙,用力咽了一下喉嚨,把話都咽了回去,出口變成一句,“督軍是不是從方師座出事開始,就懷疑我了?”
晏山青神色漠然地看著她。
是。
方師座出事後,他心裡閃過的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他的妻子,江浸月。
隻是這個懷疑剛冒頭,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蘇拾卷將那個牛皮信封遞到他麵前,他也不信。
他覺得江浸月是愛他的,三年婚姻,朝夕相伴,他們甚至想過要生幾個孩子,要怎麼教養孩子,她是想要跟他白頭到老的,她怎麼會背叛他?
所有指控,所有證據,他都一律歸為汙蔑,歸為陷害。
總而言之,他就是不相信江浸月會背叛他。
直到那兩個丫鬟說——沈霽禾冇死。
那一刻,他所有的篤定都變成可笑的自欺欺人。
她愛他,但那是沈霽禾。
她可以為他豁出性命,但如果是他和沈霽禾之間,她會選誰,誰知道?
現在看,她已經做出選擇。
晏山青很輕地說:“你對他,還真是,一往情深。”誰都比不了啊。
“……”江浸月彆開頭,眼底突然湧起一陣酸澀,她屏住呼吸,忍住。
“你以為,”晏山青放開她的下巴,淡漠道,“我是今天才知道,你背著我,為沈家做事的?”
!江浸月倏地回頭看著他!
晏山青道:“去年端午節,賽龍舟,你私見過沈家人,祝芙那時候冇有冤枉你,我一直知道。”
江浸月喉嚨一哽:“……”
“還有海上貿易,在遊輪上,刺客的確不是你找來的,但你也真是,見過沈家人。”
晏山青嘴角一哂:“就連你主動跟我圓房,也是為了利用我做你的不在場證明,你好金蟬脫殼,去老城區甜水鋪跟沈家人見麵。”
江浸月的臉上隨著他的話一點點褪去血色,從蒼白到慘白,最後連嘴唇都失了所有顏色。
晏山青:“南川儘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覺得你瞞得住我?還有江家暗中接濟沈家老弱婦孺的事,我也早就一清二楚。”
“……”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她自以為隱秘周全的算計,其實從頭到尾都暴露在他眼裡。
她每一次都能心想事成,不是她計謀高超,是他願意縱容。
他這樣一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看著她背著他搞小動作,這些動作還都是跟他最忌諱的沈家有關,但他冇有拆穿——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相信她有分寸,就算跟沈家人接觸也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也願意包容她對沈家人的感情,不強迫她跟過去徹底劃清界限。
他比她以為的,還要愛她。
難怪那天聽到她說“她害怕他”,他會覺得寒心——他明明已經給了他所有能給她的愛了。
他說過她心裡最重要的人要是他,因為他心裡最重要的人,已經是她了。
江浸月到底是忍不住,眼淚湧出了眼眶,但不完全是悲愴的,還有喜悅。
她手指抹掉眼淚,卻是更堅定自己要走那條路。
“是我對不起你,現在要怎麼處置……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