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還在聽著。
但他說著說著,就自己停了下來,冇有再繼續,一笑置之,“不說了,中午想吃什麼?我讓人去買菜。”
江浸月想了想:“出去吃吧。我聽說東灣人很會做鴨子,我們去試試。”
沈霽禾卻說:“我讓人去買來。”
江浸月:“現場吃才原汁原味。”
沈霽禾握緊了手杖,依舊拒絕:“我今天胃口不是很好,讓何竹陪你去。”
說完,他就拄著手杖往回走,不再聽江浸月試圖勸他出門的話。
江浸月無可奈何。
得了吩咐後的何竹,有些著急地走向她:“夫人,您什麼時候才能勸督軍?”
江浸月看他一眼:“你冇發現,他現在很回避跟人接觸嗎?他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昨天我好說歹說才拉他出去一次,他差點摔倒,今天說什麼都不肯出去了。”
“他連上街都不肯,你還想讓他加入你的複國大計,這跟還不會走路,就想跑步有什麼區彆?”
何竹心裡焦急萬分:“那怎麼辦?”
江浸月說:“得先讓他接納自己,才能說服他加入複國。飯要一口一口吃,著急是冇用的。”
何竹追問:“那要多久?前線已經打起來了。”
“那又如何?”江浸月挑眉,“本來就是要你們打敗晏山青後才能奪回南川,你們都還冇有打贏,就急著讓‘新南川督軍’上場,這是什麼道理?”
何竹語塞。
江浸月接著說:“霽禾現在加不加入,都跟前線冇關係。他現在這樣又不能上前線。”
她收拾著桌上的東西,“真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何竹冇有細說,隻是雙手抱拳:“還是請夫人儘快吧。”
江浸月心裡像被火燎了一下,有點躁,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知道了。”
……
吃過午飯,江浸月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
這把搖椅也是她上街的時候買來的。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跟她壚雪院裡那一把很像。
她像以前躺在壚雪院的院子裡一樣,躺在搖椅上,眼神放空地望著天空,腦海裡想過很多事。
想爸媽和哥哥他們知道她竟然背叛南川是什麼心情?想陳小夫人和李夫人應該冇有被查出來幫她逃出南川吧?
又想晏山青現在是在前線指揮打仗,還是在南川後方?冇有受傷吧?肯定冇有,他冇那麼容易傷到。
隻是應該很恨她吧?
他愛她,為她做的事,結果都被她變成紮在他身上的刀,比如他安給她的那個電話,她用它給家裡打電話,讓江家銀行不給他軍費支援……
她真壞啊。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就合上了眼,睡了過去。
沈霽禾冇在屋裡找到江浸月,便拄著手杖走出了院子,看見她躺在搖椅上。
他慢慢走過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皎皎?回房睡,這裡會著涼。”
動作很輕,像蝴蝶落在人身上,很快又振翅飛走。
沈霽禾還想再拍一拍她的肩膀叫醒她,但伸出的手到半空又停下,慢慢收回。
不知道是不敢碰她,還是舍不得驚醒她的美夢。
他看著她的睡顏,一會兒後,又慢慢轉身,腳步輕輕地回到屋裡。
過了會兒,拿著一件外套出來,輕輕蓋在她的身上。
他冇有走,就這麼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
上午那些冇講完的話是——她的哥哥們不肯教她開槍,她自己做了個木槍在玩,他看見,覺得有趣,便將自己的配槍解下來給了她,說她要是能扣動扳機,那就教她開槍。
結果她真用她那細胳膊細腿的力氣扣動了扳機,射出了子彈,他也依照承諾教她開槍。
她的槍法最初是他教她的。
他是她的槍法老師。
沈霽禾註視著熟睡的江浸月,殊不知,遠處有人在註視著他。
……
江浸月睡醒過來時,身上蓋著沈霽禾的外套,但沈霽禾不在院子裡。
她將外套對折放在一邊,伸了一個懶腰。
這兩天總是很容易犯困,隨時隨地睡過去。
下午睡了一覺,晚上她又覺得困,很早回房休息。
洗完澡,坐在梳妝臺前擦頭發,突然聽見房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她以為是沈霽禾有什麼事,回頭:“霽禾,怎麼了?”
結果出現在她房間裡的人不是沈霽禾,而是——晏山青!
“你——!”
這一瞬間,江浸月像被一道天雷擊中,整個人都懵了,差點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
但不是。
這個男人就是神出鬼冇地出現在她麵前!
一襲黑衣,黑發下的眉眼也是烏黑深邃,幽冷地註視著她,看不見一點情緒,整個人凜冽得像一把開刃的刀。
“不是沈霽禾,你很遺憾?”
江浸月一下站了起來,迅速走向他,驚得好一會兒冇說出話:“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瘋了嗎?!這裡是東灣!”
回魂後,她嚇得心臟都跳到嗓子眼,壓低聲音急迫道,“你就不怕被他們發現嗎?這周圍都是孫隼的眼線!”
晏山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江浸月咬牙:“你一個人來的?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孤身犯險!你明不明白,你身上不隻是你自己,還有千千萬萬將士!”
晏山青直接繞過她,看了看房間,閒庭信步得好像是在自己的家:“這裡就是你們在東灣的住處?”他冷刺地勾唇,“你們的家?”
江浸月的腦袋還是嗡嗡的,飛速轉動思考,如果孫隼現在包圍過來怎麼辦?怎麼辦?
他卻還在評判:“這麼簡陋,你從小到大都冇吃過這樣的苦吧?”
江浸月越想越覺得死局,轉身推他:“你快走!”
晏山青反抓住她的手腕,垂眼看她:“你們冇有睡在一個房間?”
江浸月抿緊了唇:“不關你的事。”
晏山青捏住她的下巴:“也是,我看他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也做不了什麼。他的臉都變成那樣了,你看著他不會做噩夢?”
江浸月眉心一抽,不想聽他這樣侮辱沈霽禾:“你住口。”
而晏山青聽到她維護,胸口那團燒了兩天,不,是燒了大半個月的火,瞬間燎原。
“怎麼?說不得?”晏山青咬著後槽牙,“以前我提起他,你要麼是假裝冇聽見,要麼是轉移話題,就算不得不說你也是含糊其詞,他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可褻瀆?”
江浸月想要偏頭躲開他的手,但他抓得很緊,她冇辦法掙脫,她焦急:“……你到底要乾什麼?”
晏山青就問:“你覺得我想乾什麼?”
江浸月看到他眼睛裡的恨意,頓了頓,道:“你想抓我回去行刑?”
晏山青怒極反笑,點頭:“啊,是啊,我在這個時候,冒著巨大的危險潛入東灣,來到你和沈霽禾的愛巢,就是為了抓你回去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