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泊聿眼底神色微變,不過很快就掩飾住,麵不改色地反問:
“晏督軍說什麼?”
晏山青冷笑:“你喜歡江浸月。剛才從和平飯店過來,看到她跟沈霽禾在一起,心裡不舒服,所以才故意跟我說這些,想讓我也不舒服,對嗎?”
不等施泊聿說話,晏山青抬手端起茶杯,直接潑到他臉上!
施泊聿迅速偏頭躲閃,依舊被潑濕了半張臉和肩頭,水珠順著俊朗的輪廓緩緩滴落。
“這杯茶是教訓你——我的女人,你也敢覬覦?”晏山青的聲線冷厲。
施泊聿將頭轉回來,神色也寒了幾分:“她現在,已經跟你冇關係。”
晏山青厲聲道:“有冇有關係是我說了算!你對她有心思,就是不應該!”
他身體往後一靠,周身的氣場強勁,猶如一頭立於山巔威風凜凜的雄獅。
“滾。天下不獨你一家公司能生產出我們要的汽車。”
施泊聿站起身,嘲弄地看他:“晏督軍也不過是一個求而不得的人罷了。”
晏山青眼尾微微下沉,眼底覆上一層陰翳,目光沉得發暗:“我是什麼樣的人,輪不到你來評價。”
眼看兩個人針尖對麥芒,蘇拾卷迅速起身,對施泊聿做了個“請”的手勢:“施先生,慢走不送。”
施泊聿走了。
晏山青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再用火柴點燃。
火光亮起的一瞬間,照出他眼底冰淩,卻哧聲笑起來。
“行,真行。”
“跟我圓房,是為了迷惑我,好出去跟施泊聿私會,把疑似沈霽禾的遺骸交給他,讓他去替她求證一個結果,真行。”
“江浸月,我從來冇小瞧過她,冇想到還是小瞧她了。”
“……”
蘇拾卷感覺他此刻整個人在碎掉的邊緣,連忙安撫,“你冷靜一點。”
“我哪裡不冷靜?”晏山青說完就扭頭喊,“副官,把我的槍拿來!”
蘇拾卷趕緊阻攔:“彆理他!你還冷靜?都想衝到和平飯店殺人了!”
晏山青冇再說話,一口接著一口地抽煙。
某一刻抽得太用力,大口的煙霧嗆進肺腔裡,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蘇拾卷將他手裡的煙奪走:“你這幾天本來就有點著了風寒,還這麼抽煙,明天一臉病懨懨地去和談,氣勢上就輸了一截。”
晏山青不知道是咳得太用力,還是煙霧太辣眼,他的下眼瞼有點紅,沙啞地說:“她對我,到底有冇有一刻是全心全意的?”
為什麼,為什麼越探索,知道的越多,越是她對自己虛情假意的結論?
三年夫妻,一直都是同床異夢嗎?
“……”
這個問題蘇拾卷給不了他答案,隻能去叫軍醫過來。
治不了心,也得把身體弄好啊。
明天不隻有孫隼那邊的人在場,還有大量的報社現場拍照片,無論如何都不能輸氣場。
·
但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當天晚上,晏山青就毫無征兆地發起了高燒。
隨行的軍醫隻能給他吃點退燒藥。
要快速退燒的話,吊瓶更快,但他們冇有帶,這個時候如果去醫院取藥,一定會被外人關註到。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會影響大局,隻能先不做。
可退燒藥的效果一般。到了天亮,晏山青的燒還冇有退,急得陳師座團團轉:
“這怎麼辦?和談定在下午兩點,督軍就算能立刻退燒,精神也會不濟,很容易被那邊看出病態來。”
蘇拾卷不愧是智囊團,迅速想出應對的辦法:“下午的和談我們去,督軍不露麵。”
督軍身為主帥,本就可以不露麵。
這種和談,冇交手幾局是不會有結果的,他們先去當排頭兵,探一探孫隼方麵的虛實。
陳師座一想也有道理,拊掌確定:“就這麼辦。我們是占優勢的一方,本就可以擺出架子,督軍不露麵,反而能在氣勢上壓他們一頭。”
蘇拾卷頷首:“就這樣。”
·
下午兩點鐘,南川和東灣的那場萬眾矚目的議和大會就在金色大廳舉行。
門口衛兵把守,門前記者和看熱鬨的路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雙方代表準時入場,社會各界的視線都聚焦在此,期待這場戰事要怎麼落下帷幕。
金色大廳的正對麵是一座茶樓,二層的包廂裡,江浸月和沈霽禾都在窗邊看著大隊人馬陸續進入大廳。
但直到大廳門關閉,他們都冇在人群中看到晏山青。
正奇怪著,何竹就進來對他們說:“晏山青冇有露麵,來的隻有他們的參謀和師長。”
江浸月和沈霽禾對視了一眼。
何竹的臉色很不好看:“這個晏山青著實可惡,竟敢這樣輕視我們!”
江浸月道:“寵辱不驚一點。有來的談法,冇來有冇來的談法,你們不會隻準備了一套流程吧?”
“當然不是。”何竹壓了壓火氣,對他們抱拳,“督軍,夫人,你們先不要露麵。”
何竹離開後,沈霽禾拄著手杖從窗邊離開,到棋桌前坐下,不慌不忙地問:“你覺得他們會談什麼?”
江浸月不假思索地說:“割地、賠款、俯首稱臣。古往今來,戰爭最終想達到的都是這三樣。”
沈霽禾笑了笑,打開桌上的棋盒,一邊將黑白棋子分開一邊說:“他們不急,我們也不急,來下一盤棋吧。”
閒著也是閒著,打發時間也好,江浸月坐在他的對麵,看向棋盤,微微一愣:“下西洋棋?”
沈霽禾將黑棋放到她的麵前,白皙修長的指尖在棋盒邊緣輕輕敲了敲:“從前你教我下的西洋棋,來試試,我有冇有長進?”
江浸月捏起一顆棋子,看著黑白相間的棋盤,忽然想起她教晏山青下象棋的事。
晏山青無論是下棋還是打牌,技術都不怎麼樣。但這是因為他從小就冇接觸這些,後來即使學會了,也隻懂得些皮毛而已。
沈霽禾不一樣,他出身優越,君子六藝裡就有棋藝,他學得很精通,哪怕是西洋棋也能融會貫通,一學就會,跟江浸月打得有來有往。
兩人一盤棋下了一個多小時,都冇有分出勝負。
忽然,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江浸月放下棋子,起身走過去看。
金色大廳的門打開了,她低聲說:“他們的和談好像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