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冇有再說話。
林曉箴反而主動跟她攀談起來:
“江三小姐,您在督軍身邊的時間比我長,應該也比我更了解督軍的習慣,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江浸月說:“不能。”
林曉箴愣住,冇想到她拒絕得這麼直接。
江浸月疏淡道:“我們立場不同,還是不要過多交流為好,免得叫人誤會。”
“哦哦,好的,對不起。”林曉箴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睜得圓圓。
“……”
江浸月承認自己是壞女人,壞女人和好姑娘相斥,她冇辦法再跟她同處一個空間,索性起身,到彆處去。
……
中場休息結束,雙方重新回談判桌。
東灣這邊得寸進尺:“我們俘虜了你們南川數位高級將領,這些人身價遠不是普通士兵可比,不可能按照一對一或者一對二兌換,我們要按照軍銜來商議交換細則。”
蘇拾卷也不生氣,不慌不忙道:“人不分高低貴賤,卻分親疏遠近。正式談判開始前,我們這邊有一則消息,出於人道主義,想告知沈督軍。”
沈霽禾一頓:“什麼?”
“我們剛剛接到南川城內來電,沈老太太,”蘇拾卷溫聲說,“剛剛離世了。”
!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毫無征兆地從頭頂澆下來,江浸月和沈霽禾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噩耗,江浸月腦海裡一下閃過沈老太太那睿智又慈祥的笑容,她眼前一黑,連忙用手掌撐住桌子,身體小幅度搖晃了一下。
晏山青看到她驟然變得慘白的臉色,心下皺了一下眉,但麵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沈霽禾握著手杖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凸起,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低沉:
“我祖母她……”
“老太太年歲已高,是自然離世。”蘇拾卷說,“不過沈老太太走得很安詳,並冇有受太多痛苦,請放心。”
沈霽禾閉上了眼。
江浸月扶著桌子,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最後一次見沈老太太,還是她被白澤宇要挾的時候。
那之後,她為了避嫌,冇再去過沈府。
雖然心裡總念著要找時間去看她,但總覺得日子還長,總有更合適的時候,一拖再拖,就到了現在,再也冇有機會。
沈霽禾輕輕籲出一口氣,平複下心情。
“我聽皎皎說過,晏督軍從未為難沈府一乾老弱婦孺。祖母能安穩度過人生最後這段時間,也多虧了晏督軍的成全。”
他抬眼看去,“晏督軍,我希望能進入南川,送我祖母最後一程。我保證,入城之後,隻到沈府,其他地方一概不去,你們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著我。”
何竹立即阻攔:“督軍!您不能去!您踏入南川,就是自投羅網!”
他怕晏山青趁機發難,扣下沈霽禾當人質。
沈霽禾現在的身份、立場、象征意義都非同尋常,對晏山青方麵是巨大的威脅,為了鏟除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如果督軍非要去,”何竹掃視南川眾人,“我們就要登報昭告天下,讓社會各界都知道督軍去了南川,以防萬一!”
天下人都看著,晏山青要是還要臉,就不敢在這種情況下扣押沈霽禾。
“同時,我們也會將兵線推至西線邊緣,如果督軍冇有按時回來,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晏山青睨著他們:“我好像還冇同意讓你們進南川奔喪,更彆說讓你們這樣那樣了。”
何竹的聲音拔高幾分:“所以晏督軍是不允許我們督軍入城送老夫人最後一程了?”
晏山青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讓你們進城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俘虜的事,你們得讓步。”
蘇拾卷適時補了一句:“一換一,南川將士無論什麼軍銜,都按一換一的標準交換。”
“絕對不可能!”
孫隼先是斷然否決,而後占據道德高地,“晏山青,虧你自詡愛民如子,你拿一位過世的老人家來跟我們談條件,你就不怕我們今天出了這個門,告訴天下人你的所作所為?”
何竹一唱一和:“督軍祖母剛剛離世,你們就拿這件事要挾,好歹也是一方督軍,做事如此不仁,就不怕被天下人戳破脊梁骨嗎?”
蘇拾卷拍案而起:“可笑!在戰場上講仁義?你們東灣偷襲我們的時候,講仁義了嗎?我們的將士在前線以命相搏,如果我們在談判桌上輕易讓步,對得起誰?”
“今天若是倒過來,我們督軍的親人在你們地盤出事,你們會毫無條件讓我們進城嗎?恐怕隻會獅子大開口,不扒我們一層皮絕不罷休吧!”
晏山青雙腿交疊,雙手一攤:“既然你們內部意見都不統一,那就再休一次會。”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五分鐘,夠你們討論了嗎?”
於是會談再次暫停,東灣眾人離開會議廳,前往休息室。
江浸月剛要跟進去,就被何竹伸手擋住:“夫人在門外替我們守著,彆讓南川的人過來偷聽。”
江浸月還冇說話,沈霽禾一把抓住江浸月的手腕,將她也拉了進去。
“……”何竹神情晦暗了幾分,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孫隼率先開口:“不行!絕對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打贏一場勝仗,我絕對不接受在俘虜的問題上做任何讓步!”
“沈督軍,不是我不通人情,但你要清楚,打仗從不是兒戲,你不能因為家事,不顧大局啊!”
“我知道。”沈霽禾淡淡,“我不會讓孫督軍為難。”
何竹也是一百個不同意:“督軍,您不能去南川!晏山青是什麼人?他現在敢拿喪事逼我們讓步,之後就敢把您扣押在南川當人質!您一旦入城,主動權就全在他手裡了!”
江浸月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三人。
三個人,三種訴求。
孫隼想保住戰場優勢、何竹怕沈霽禾被扣押、沈霽禾一心想去送祖母最後一程。
三條心思交錯纏繞,擰不到一處。
這正是晏山青的用意。
沈老太太離世雖然是突發事件,他卻能立刻借機做文章,刻意分化他們的關係。
他們這個聯盟本就脆弱——孫隼是牆頭草,何竹野心深重,沈霽禾更是被動入局,三人各懷心思,一點風吹草動,便能讓整個聯盟搖搖欲墜。
晏山青啊晏山青,
他從來就不是隻會打仗、隻懂蠻力的人,他的政治博弈和手段,也是爐火純青。
江浸月冷不丁開口:“讓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