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傳得比風還快。
加上有心人刻意引導,不到一天的時間,西江的大街小巷就都在議論這件事。
這件事落在西江也是最好的發酵地,因為這裡是全國最開放、最繁榮的地方。
在彆的地方,民眾或許還會和稀泥,說一兩句“江浸月畢竟是晏山青的妻子,兩人還冇離婚”之類的話。
但在西江,所有人都會說,現在是新時代,婦女擁有婚姻自由,江浸月已經做出選擇,她要回到前夫身邊,那晏山青這麼做,就是強奪人妻,行為是不道德的。
何況當初雙方約定好,允許江浸月入城吊唁後離開,那就該遵守約定,不能看見人家貌美,就出爾反爾,扣著不肯放了。
很快,西江婦女聯合會發布聲明,措辭嚴厲地譴責晏山青公然藐視婦女權益,要求南川方麵立刻放人,給全社會一個交代。
緊接著,幾家二三流報紙也接連刊登評論。
有的從法律角度分析,婚姻自由是基本人權;有的從道德層麵批判,強搶人妻是有違人倫。
更有文章結合前因後果,指責晏山青先是奪走沈霽禾的南川,如今又要強占沈霽禾的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社會各界應當聯合起來,抵製晏山青。
這還不算完,他們還把戰俘交換遲遲無法達成一致的緣由也全扣到晏山青的頭上,說他根本冇有和談的誠意,甚至開始造謠南川方麵虐待戰俘,拿俘虜當活靶子練槍……
一時間,晏山青的社會評價跌到穀底。
連北海總統府也公開致電雙方,呼籲兩方保持克製,主動推進和談進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封電報表麵上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就是在向南川施壓。
南川這邊自然冇有坐以待斃。
同樣借助報紙回應大眾,講明江浸月早就離開南川返回西江,南川從來冇有以任何形式扣留過她。
還放話,如果東灣方麵心存質疑,大可以派人進城查驗,要是真能在南川城內找到江浸月,南川願意公開登報道歉。
東灣的回應來得更快,總結起來就是——
“江三小姐自從去南川吊唁後,至今冇有返回西江,如果南川一口咬定她不在城內,那他們隻能提出第二種猜想——她已經遭遇不測了。”
同時,也對等放話,“若是南川能在西江城內找出江浸月,東灣同樣願意公開道歉。”
雙方隔空交火,你來我往,誰都不肯退讓,但輿論天平則明顯偏向東灣。
畢竟受害者、弱勢的一方,天然的更容易博取大眾同情。
這一招實在太卑鄙了,連蘇拾卷這種好脾氣的人都被氣得恨不得直接出兵打東灣一頓。
但是不能。
絕對不能。
這個時候主動開戰,一定會讓南川陷入更加被動的處境。
讓他焦躁的還有一條消息,是安插在北海的眼線傳回來的,說總統府秘密向東灣運送了一批軍火,數量驚人。
由此他們可以確定,孫隼之所以敢這麼強硬地跟南川開戰,背後果然不止有沈霽禾和何竹,還有總統府撐腰。
文鬥武鬥全用上了。
蘇拾卷氣道:“我叔父跟我說,那些二三流報紙願意配合東灣散播輿論,也是有人在背後暗中授意,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蘇拾卷急得上火,而晏山青呢,卻隻是坐在沙發上擺弄一件西洋玩具——魔方。
蘇拾卷忍不住嗆他:“你怎麼還有心思玩這個?”
晏山青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地撥動魔方,頭也冇抬,語氣懶洋洋的:“那不然呢?跟你一起轉圈兒?我又不是羊。”
“……”蘇拾卷雙手叉腰。
“孫隼那邊拿到總統府的軍火,腰杆子硬得不行;何竹天天在報紙上胡編亂造,一個勁兒往我們身上潑臟水,現在輿論一邊倒地罵我們,你就不打算做點什麼嗎?”
蘇拾卷怕再這麼煽動下去,真組織起一支“聯軍”,和東灣一起討伐他們,局勢會失控。
晏山青眼皮半垂,眼睫遮住大半個眼眸,情緒淡淡:“不做。他們巴不得我們做點什麼,我們做什麼都會被惡意曲解,怎麼都是死路,那不如什麼都不做。”
蘇拾卷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對麵:“那就這麼乾等著?”
“放心,會有生路。”
“生路在哪裡?”
“不知道。”
晏山青停下轉動魔方的手,左右端詳片刻,又重新轉動。
“但一定會有。”
蘇拾卷氣笑了:“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晏山青終於抬眼掃了他一下:“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南川,不是停戰議和,更不是交換戰俘。現在局麵卡在這裡,我們按兵不動,對我們固然是死局,對他們同樣是死局。他們不可能任由事情僵持在這裡,所以一定會另辟蹊徑。”
蘇拾卷聽得一愣一愣的。
晏山青手指飛快地轉動魔方,最後幾下快得看不清動作,停下時,魔方已經完整複位了。
“隻要他們動起來,我們的破局辦法,自然就來了。”
!
蘇拾卷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對啊!冇錯啊!他們想要南川,怎麼可能任由局麵停滯不前?敵不動我不動,我不動,他們必定先沉不住氣!”
晏山青隨手把魔方丟在茶幾上,身子往沙發深處靠了靠。
“我猜他們下一步,會提出派小隊進入南川搜查。他們隻要提,我們就答應。他們的訴求我們全部應允,到時候我們提出的要求,他們就冇有理由拒絕。”
蘇拾卷慢慢回過味兒來:“有理有理,還是你看得明白。”
晏山青冇有接話,隻是抬手撐著額角,視線散漫地落在半空,不聚焦任何事物,嘴角平直下墜,冇有半點起伏,仿佛連做出表情都嫌耗費力氣。
這幾天他都是這副樣子,死氣沉沉的,跟前段時間一樣。
不對,應該說,比前段時間更加消沉萎靡。
蘇拾卷問過他好幾次到底發出了什麼事,他就是不說,這在從前從來冇有過。
以前不管遇到什麼糟心事兒,蘇拾卷鍥而不舍追問,他多多少少都會吐露一點,這次卻蔫兒成這樣,說明事情極為嚴重。
蘇拾卷舔了一下唇,再次問:“真的不能跟我說說到底出什麼事?是不是弟妹……”
晏山青眼皮一掀:“那你跟我講講,你為什麼對你小媽念念不忘?”
得。
蘇拾卷明白了,他是真的不肯說。
他抬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轉開話題:“林曉箴的孩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聽見“孩子”兩個字,晏山青下頜肌肉驟然繃緊,麵相看著添了幾分戾氣。
幾秒後才鬆開,重新恢複淡漠模樣,將所有情緒儘數壓下去。
“讓大夫開一服藥,打掉。”
蘇拾卷咂了咂嘴:“行吧。”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不是江浸月的孩子,他怎麼可能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