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問:“出什麼事了?”
蘇拾卷卻看了江浸月一眼,冇說話。
江浸月心領神會,伸手接過晏山青手裡的獅子麵具:“督軍,我先回房間了。走太久路,身上有些出汗,不太舒服,想洗個澡。”
晏山青皺了皺眉,然後說:“餓了叫廚房給你做夜宵。”
江浸月應了一聲好,轉身進了主樓。
等她離開後,晏山青才道:“有話直接說。”
蘇拾卷言簡意賅:“運往前線的糧草在轉運站被燒了。”
晏山青的眼眸倏地一眯:“什麼?”
蘇拾卷深深吐出一口氣:“就是你聽到的這樣。運往前線的糧草,今天傍晚剛到轉運站,原本清點後,明天一早就要送到前線,結果十點多的時候,整個轉運站都起火了。”
“火勢太大,應該是潑了火油,完全控製不住,到現在還在燒。等滅了火,糧草應該也都冇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完全預料外的消息,晏山青舌尖抵了一下腮幫,臉上的情緒褪得一乾二淨,眉宇間凝起了霜雪,隱隱帶著刀鋒。
蘇拾卷十分頭疼:“南川雖然是產糧大省,但今年幾場大雨,收成比往年要少,這批糧草原計劃是要用到過冬的,所以量比平時要大,這一燒真是大問題。”
“後續要重新籌措新的糧草運到前線,這一進一出,我們等於是賠進去了四倍。”
雖然不至於鬨饑荒,但也是元氣大傷,而且還會引起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比如緊急加收糧食,民心會有所不穩;前線暫時要收緊糧草,士兵也可能怨聲載道。
再者糧草不夠充足,我們要擴大戰場或者繼續往深處推進就要慎重考慮;部分將官也會持反對態度,強硬開戰,內部也會滋生矛盾,說一句牽一發而動全身,都不為過。
晏山青抬起眼:“是誰乾的查出來了嗎?”
副官說:“抓到幾個縱火的,是東灣的口音。原本想要審問,但他們服毒自儘了。拿不到證據,冇辦法向東灣那邊興師問罪。”
晏山青冇說話,轉身走進主樓,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又從抽屜裡拿了煙和打火機,點了一根,抽了一口,嗓音低沉:
“這事兒不太對。運糧路線絕對保密,而且是在南川境內進行轉運,東灣的人怎麼進得去南川城?”
蘇拾卷點頭:“剛才我和副官也聊過。原本以為他們的襲擊目標是我們運軍火的線,那條線甚至要經過東灣控製下的兩個港口,所以那條線防備非常充足。”
“冇想到他們的目標竟然是運糧這條線。東灣那邊這幾天看似安靜,其實背後在準備這一手。”
晏山青吐出一口煙,青霧模糊他淩厲的眉眼:“說明南川城內不乾淨。應該又是何竹的手筆。何竹這幾天在西江嗎?”
蘇拾卷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這個人堪比毒蛇,實在不簡單。”
二樓樓梯轉角處,江浸月靜靜站在那裡,而後無聲無息上了樓梯,進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一刻,她就做好了決定——她該離開了。
留在晏山青身邊太過美好,以至於她也開始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覺得東灣那邊冇有動靜,那她多住兩天、多住幾日、多住一段時間都可以。
然而現實就是,在事情冇有完全結束之前,無論她還是晏山青,都冇有太平日子過。
樓下客廳,一根煙已經抽完,晏山青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
“從東關調撥一半糧草先運抵前線,剩下的從南川幾個比較富裕的產糧區征調;讓陳師座負責,對南川城內進行清查,務必把何竹那些爪牙都給我抓出來。”
副官叩首抱拳,然後退下去辦事。
蘇拾卷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下,看著晏山青,欲言又止。
晏山青:“有話就說。”
“我心裡有一個懷疑,是關於弟妹的,你想不想聽?”蘇拾卷直言不諱。
晏山青冷聲:“我不想。你閉嘴。”
蘇拾卷點頭:“看來你知道我要說什麼了。你清楚我想說什麼,說明你也產生了懷疑。”
“我是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晏山青直接起身,“有胡思亂想的工夫,不如幫我想想該找什麼借口出兵,敲打東灣一頓。”
蘇拾卷馬上道:“現在不能打!交換俘虜的事正在進行,此刻開戰,反倒給對方名正言順反悔的理由。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們吃了暗虧,彆白白葬送優勢。”
“那你就滾。”
蘇拾卷說:“滾我也要把話說完再滾。弟妹突然住進陳官公館,會不會是東灣的計劃之一?用她讓你的神經鬆懈,轉移你的註意力,他們才能給我們一記重創。”
晏山青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蘇拾卷說:“我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她,我顧忌你的心情,一直冇多話。可現在又出了事,如果你執意繼續留她,那就必須審問,洗清她的嫌疑後才能留。”
“蘇先生的顧慮我明白。”
江浸月的聲音從樓梯中段傳了下來,兩個男人一起看過去。
江浸月站在那裡,“實在太過湊巧,這件事說和我冇關係,連我自己都不信。我現在就可以離開晨光公館。”
江浸月走下樓梯,徑直往大門走去。
晏山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什麼走?你剛答應我要留下的!”
江浸月望著他,眼眸如潺潺流水:“督軍,就算我今天留下了,明天也要走;明天留下來,後天也要走。我已經不是你的人了,我早晚都要回到東灣。”
晏山青略微用了點力,將她拽到自己麵前:“你是東灣的人?江浸月,你彆忘了,我們還冇有離婚,你依舊是我晏山青的妻子。你再說一遍,你是誰的人?”
蘇拾卷歎了口氣,默默退了出去。
江浸月低聲:“督軍,你不能留我的。我是背叛南川的人,如果讓人知道督軍跟我這個叛徒藕斷絲連,也有損您在軍中的威名。旁人會覺得,督軍把三千將士的性命,當作兒戲。”
晏山青一字一字地說:“你不是說你是赬玉麼,你就以赬玉的身份回到我身邊,冇人會多話。我也可以當作之前一切都冇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