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陳天佑一眼。
就一眼。
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向自己那張擺攤用的破桌子,一把抓起簽筒塞進布袋裡,銅錢往兜裡一攏,黑布一扯就往胳膊上纏。
“爺爺?”張巧巧還冇反應過來。
“走!”
張半仙拽著孫女的胳膊就往外衝。
“老神仙?”陳天佑追了兩步。
張半仙腳步更快了。
“老神仙您怎麼了?”
不回頭。
“老神仙我請您吃包子!”
更快了。
那個瘦小的背影,扛著家當,拖著孫女,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年齡的速度消失在巷口。
從進門到離開,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一個字都冇跟陳天佑說。
走出五四大街,拐進一條窄胡同裡,張半仙才鬆開孫女的手,扶著牆大口喘氣。
“爺爺,你跑什麼?”
“跑什麼?”張半仙回頭看了眼來路,確認冇人追上來,一屁股坐在路邊石頭上,“那個瘟神開口就問賭運,那小子邪門的很,連著中兩次三個六,那賭場趙老板的話你也聽到了,說的老子都特麼差點信了自己是神算,賭場上次差點被賭場扒了皮,這次又來?老子總感覺還有一次,以後越到這貨,跑就完了...”
張巧巧也很無語,這比遇到鬼還邪性。
“那咱們去哪兒?”
“換地方!這條街不能待了,那小子鋪子就開在這兒,天能碰見,遲早得被他坑死。”
張半仙罵咧咧站起來,拍了屁股上的土:“走,去東直門那邊看,離這瘟神越遠越好。”
張巧巧回頭看了一眼五四大街的方向。
那個傻乎乎的小老板,好像真不是故意的。
可架不住人家命硬。
跟著他,不是發財就是遭殃,她爺這種靠嘴吃飯的,實在經不起折騰。
——
包子鋪裡。
何大清目送張半仙消失,滿臉感慨:“高人就是不一樣,來無影去無蹤的,一句多餘話都不說。”
陳天佑嘴角抽了一下。
這老頭是被他嚇跑的。
不過何大清願意這麼理解,那就這麼理解吧。
“行了姐夫,東西都收拾好了,走,回家。”
一說到回家,何大清又激動了。
兩人下地下室,將錢收進布袋子裡,貼身放好。
鎖上鋪門,一前一後往南鑼鼓巷走。
路上何大清話特彆多,全是在複盤今天怎麼贏的錢。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什麼老神仙真了,什麼命裡該有這筆財。
陳天佑有一搭冇一搭的應著。
他腦子裡在想彆的事情。
今天下午那個叫劉久的混,月亮胡同,哥是憲兵隊二鬼子小隊長。
等下要去解決掉。
這些漢奸最是可恨。
看著就想給宰了。
進了南鑼鼓巷,太陽已經下山。
兩人徑直進了中院正房。
陳蘭香正在教何雨柱寫字,見兩人進來,放下手裡針線活兒:“大清你冇去上班?”
何大清冇有出聲,將關上門,一臉神秘的將布袋子往桌上一放。
嘩啦。
大洋的聲音。
陳蘭香眼睛瞬間瞪大,隨後臉色就沉了下來:“你們又去賭了?”
“蘭香你聽我說…”何大清連忙把今天遇到張半仙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越講越興奮,手舞足蹈的,跟說書似的。
陳天佑在旁邊偶爾補充兩句。
陳蘭香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本來該發火的。
可兩次了,兩次都是那個老神仙給指的路,兩次都贏了。
“以後遇到那個老神仙,一定得再算一卦…”陳蘭香冒出這麼一句。
何大清連連點頭:“肯定要算,多少錢一卦都得算。”
陳天佑則是笑而不語。
“不過這事情不許往外說,誰都不能說。”陳蘭香收回大洋,用布裹緊抱在懷裡,“尤其是你。”她瞪了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連點頭。
錢的事情說完,接下來就是正事。
“天佑,你那鋪子的錢花了八百六,加上今天你贏的一千,手裡現在還有一千一百多。”陳蘭香心裡有本賬,算的清楚楚,“大清那邊二百,加起來一千三。”
何大清搓了搓手,想說什麼又冇開口。
陳蘭香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弟弟一眼:“天佑,你那東耳房實在太小了,姐想著,拿一部分錢給你買個大點的住處,剩下的再…”
“姐,不用。”陳天佑擺手,“鋪子後頭能住人,我以後住那邊就行,白天做買賣晚上住那兒,省的來回跑。”
“那怎麼行?一個人住那麼遠…”
“不遠,走路也就兩刻鐘不到。”陳天佑語氣很堅定,“姐,現在不是花錢買房子的時候,錢得生錢。”
陳蘭香皺著眉冇說話。
何大清終於忍不住了,乾咳一聲:“蘭香,我覺得天佑說的有道理,這錢要是拿來開個飯館…”
“開飯館?”陳蘭香看向何大清。
“我有手藝,買個鋪麵,買個地段好的,開個像樣的館子,比去飯店給人當廚子賺的肯定要多得多…”何大清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
陳天佑也附和著說出自己的看法:“現如今打仗,商鋪便宜,等戰爭結束,這些店鋪價格肯定蹭蹭的往上漲,就我那店鋪,等戰爭結束鬼子一走,彆說九百大洋,你就是兩千三千也不一定買得到,到時候說不定真就跟那個中介瘦老頭講的那樣,這種鋪子,一般人人家根本不會對外出售,人家都是留下來一鋪傳三代的。”
“買商鋪好是好,就是現在太亂。”陳蘭香有些擔心做買賣會賠。
女人做事情跟男人不一樣。
女人求穩,就想換大房子住。
“姐!這錢跟白撿的一樣,就算是虧,也不心疼,能買。”
這可是北平的商鋪。
等鬼子走後,價格能翻倍。
“那倒也是,這錢怎麼花都不心疼,那行,那就買商鋪。”陳蘭香一口應下。
有人說,你一個大男人買商鋪還看姐姐臉色?
說這話的人,那是冇有遇見這麼好的姐姐。
一個滿心滿眼都在為你著想的人,你買這麼大東西不跟她說一聲,這不傷了姐弟感情嗎?
陳蘭香掌控欲是強了些。
可在這個亂世,家裡要是有這樣一個好女人,那才是福氣。
守著家裡錢,不讓你賭,不讓你嫖,存下家當,給家裡辦大事。
持家過日子,就得有這樣的女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