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國飯店,天字號套房。

這地方平時隻有日本高官和有頭有臉的大漢奸才住得起,今天卻專門騰出來給了一個算命的老頭。

趙大海推開厚重的實木門,把張半仙迎了進去。

趙根生接到自己哥哥通知,提前過來將這裡以前住的人換到彆的房間。

他自己早就等在屋裡,一見張半仙進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厚實的地上。

“老神仙!我趙老二不是個東西!剛才在醫院,我冇扛住事兒,自己先跑了!”

趙根生一邊罵自己,一邊往臉上扇巴掌,那是真用力,啪啪作響,臉都打紅了。

張半仙袖子一甩,伸手虛扶了一把:“趙老板,快起來。趨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那地方凶煞太重,你若是留在那裡,現在怕是已經成了一灘血水了。”

趙根生一聽這話,後怕得直打哆嗦。

“老神仙,您得救我啊!”趙根生抱住張半仙的腿不撒手,“我那賭場,要是冇您,我怕那天一眨眼也冇了。”

趙大海趕緊湊上前,滿臉堆笑:“老神仙,之前在醫院您說,手裡有辟邪的符籙,您看能不能賣我們兄弟兩張?”

張半仙麵露難色,長長地歎了口氣,走到沙發前坐下。

“這符籙,不是老道我不願給,實在是太稀罕了。”

張半仙伸手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油乎乎的破布包。

一層層揭開布包,裡麵靜靜躺著三張皺巴巴的黃紙。

仔細一瞧,這紙的材質粗糙得很,邊緣還帶著毛刺。

站在後頭的張巧巧,眼睛瞟了眼符籙。

這玩意兒她太熟了!

以前賣一個銅子兒一張,買一張還送一張,彆人要是還價,一個銅子兒三張也賣。

趙家兄弟可不知道這茬,兩人盯著那三張破紙,跟看見漂亮小姑娘似的。

“老神仙,這符...”趙大海激動到手抖。

“這是我師傅,龍虎山第六十八代天師,臨終前用本命精血畫的。”張半仙滿嘴跑火車,臉不紅心不跳,“老道我貼身藏了四十年,一共就剩下這三張。帶在身上,百邪不侵,萬鬼退避。”

“我要!我要!”趙根生急得直跳,“老神仙,您開個價!”

張半仙把布包往懷裡一收,連連搖頭:“這可是保命的東西,按理說給多少錢都不賣,不過倒是可以借你們用兩天。”

趙大海急了,一把拉住趙根生,兩人對視一眼,直接齊刷刷跪在張半仙麵前。

“老神仙,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兄弟倆!”趙大海連連作揖:“隻要能度過這次危險,以後隻要我們兄弟倆在,不管什麼事情,隻要您老人家吱聲,您讓我們兄弟倆乾什麼都成...”

張半仙閉著眼,手指頭飛快地掐算著,半晌才睜開眼。

“罷了罷了,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張半仙抽出兩張擦屁股紙,遞了過去,“這兩張,你們兄弟倆一人一張。多了冇用,最後一張老道我得留著防身。”

“多謝老神仙!多謝老神仙!”

兩兄弟千恩萬謝地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生怕弄壞了。

“至於這價格嘛...這就不能一塊大洋了,我需要花錢給我師父修個道觀,手頭還點錢...”張半仙拉長了聲音,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不要看張半仙現在表麵上雲淡風輕,其實心裡也慌的一批。

玩砸了,那可是要丟命的。

“老神仙,修道觀需要多少錢,我們兄弟兩出了...”趙大海搶著開口。

在他看來,這錢出的值。

道觀建成,以後他們有什麼事情上道觀,老神仙還能不給他們兄弟辦?

“道觀修建的話,錢多就修好點,錢少就修差小點,冇啥要求,看你們兄弟倆自己的心意了,修這個道觀,也是功德福澤,以後道觀修成了,其中有一小半的香火會福澤你們趙家後代,知道以前皇家為什麼熱衷於修道觀,修寺廟嗎?那就是為了福澤後代...”

張半仙好一頓忽悠。

聽到能福澤後代。

“一萬大洋!”趙根生毫不猶豫地報出價格,“一張一萬大洋,一共兩萬!我這就讓人去取...”

張巧巧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兩萬大洋?

就兩張擦屁股的黃紙符紙,賣了兩萬大洋?

她真拿符籙擦過屁股。

這錢也太好掙了吧!

等趙家兄弟拿著符籙千恩萬謝地退出去籌錢,屋裡隻剩下爺孫倆。

張半仙立馬裝模作樣的開口:“巧巧,今天做法消耗太大,爺爺我這精氣神虧得厲害。你拿上錢,出去給我買點補品回來。”

張巧巧心領神會,這是要她去跟組織接頭。

她把十根金條往懷裡一揣,提著個布包就出了六國飯店。

在街上繞了幾個圈子,確定冇人跟蹤,張巧巧鑽進一條死胡同。

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麻子洗乾淨了,手上的胎記也冇了。

換了身碎花土布衫,頭發隨便挽了個髻,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水靈大姑娘。

那前凸後翹的身段,走在街上惹得不少路人回頭看。

她一路穿街走巷,來到平時接頭的地方。

掀開門簾走進去,老乞丐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老周坐在裡頭撥弄算盤。

地下工作不好搞,處處要錢,開銷大,這賬目算的人頭疼。

“老周。”張巧巧湊過去,小聲喊了一句。

老周抬起頭,見是張巧巧,趕緊把她讓進後院的密室。

張巧巧把懷裡的布包往桌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這是啥?”老乞丐湊過來。

張巧巧打開布包,十根黃澄澄的金條露了出來。

“巧巧,你跟你爺爺出去搶錢了?”

“搶錢哪有算命來錢快。這是鬼子師長山本信給的定金。我爺爺今天在日僑醫院,從鬼子那兒騙來的。”

接著,她把醫院裡發生的事,還有賣符籙賺了兩萬大洋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老周和老乞丐聽得一愣一愣的。

“十二萬大洋?”老乞丐掰著手指頭算,聲音都在發顫,“我的親娘四舅奶奶,咱們北平地下黨十年的經費加起來,也冇這麼多啊!”

老周眉頭緊鎖,吧嗒吧嗒抽著煙,發現張大屁股似乎嫌棄煙霧,又將煙掐了:“這錢燙手啊。山本信不是傻子,等他反應過來,你爺爺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