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左右,早市這撥客人總算散得差不多。

鋪子裡還剩兩個偽軍,坐在角落慢吞吞喝豆漿。

兩人一邊吃,一邊罵天氣,還罵身上衣服,這麼熱的天,還要他們穿這麼一身黃皮。

陳天佑站在櫃臺後算完賬,把銅子兒一股腦推進錢匣。

“鄭大姐,鋪子交給你們。”

“剩多少賣多少,不用重新和麵,賣不掉的你們帶回去吃,太陽這麼毒,早點關門回去歇著。”

鄭月娥擦了擦手:“東家,你要出去?”

“辦點事。”

吳翠英立馬抬起頭,眼睛在他身上轉了幾圈。

“東家,你今天還回來嗎?”

“看情況。”

“要不要我在店裡等你?”話剛出口,吳翠英臉上一紅,趕緊把後半句咽回肚子裡。

陳天佑看了看她。

“等我乾嘛?”

“冇...冇什麼,我就是問問...”

陳天佑懶得琢磨這丫頭腦子裡裝著什麼,叮囑兩句,轉身出了包子鋪。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街邊樹葉被曬得發蔫,青石板燙腳。

幾條土狗趴在牆根下,吐著舌頭,連叫都懶得叫。

陳天佑冇急著去日僑區。

救人簡單。

晚上潛進山本府,一針一個,直接往空間裡塞就成。

難的是救出來以後,往哪兒送。

張半仙、張巧巧,再加十萬大洋。

那可是五口大木箱,沉得要命。

隨便扔在城裡哪處,都可能讓巡警、漢奸盯上。

送出城?

路太遠不說,人扔外頭什麼時候醒都不知道,讓他守著?

晚上城門都是關的。

陳天佑沿著牆根走,腦子轉得飛快。

走到一處賣涼粉的小攤前,他要了碗涼粉,蹲在樹蔭底下呼嚕幾口,忽然一拍大腿。

“我真是有病。”

“這麼大的事,憑什麼全讓我一個人乾?”

陳天佑三兩口吃完,扔下幾個銅子兒,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直接送陳大勇住處。

張半仙、張巧巧,還有那五箱大洋,一股腦往陳大勇屋裡放。

地下黨不是有人嗎?

搶錢、運錢、買糧、買槍,這種事讓他們自己操心去。

他負責把人跟錢弄出來,已經算仁至義儘。

讓陳大勇他們自己想法子處理,是留下來地下黨自己花,還是送出去給部隊,亦或者是要將錢換成物資送回前線,都由他們自己安排。

也不擔心鬼子急眼封城門。

這事隻要做得夠邪門,鬼子根本不會往普通人身上查。

山本府戒備森嚴。

院牆、鐵絲網、機槍、狼狗,一樣不少。

結果人跟十幾萬大洋憑空消失,再多出一百多具爛屍體。

再將屋裡家具啥的也都收走。

這能是人乾的?

指定是什麼不乾淨東西在作祟。

而且還不能是一般的臟東西。

想到這裡,陳天佑咧嘴一笑。

光扔屍體還不行。

氣氛不到位。

得加點東西。

他喬裝了下,先去雜貨鋪買了幾刀粗紙。

又去賣筆墨紙硯的地方,買了一小包紅綠顏料。

路過香燭鋪時,順手買了些紙錢、線香。

都是分開買的,而且做了喬裝,這些店裡,每天都要賣出去幾份這樣的東西,也不會有人懷疑。

東西買齊,陳天佑冇往日僑區那邊去。

大白天跑過去踩點,太顯眼。

昨兒他才跟著山本信進過一次,今天再去附近轉悠。

真當特高課那些人全是吃乾飯的?

他拐了幾條胡同,找個冇人註意的地方換了身衣裳。

頭上扣頂破草帽,肩膀搭條舊褡褳,腳上換成磨得發白的布鞋。

臉上抹些鍋底灰,看著就像個進城找活的窮苦力。

喬裝妥當,陳天佑一路往城外走。

他準備去趟公墓。

既然要裝神弄鬼,那就得裝得像些。

光往山本府扔一百多具爛屍體,還差點意思。

最好再弄些花圈、紙人、紙錢灰。

到時候屋裡陰風陣陣,滿地死人,再出現一地的舊花圈,舊紙錢。

誰看誰迷糊。

鬼子不是有陰陽師嗎?

那就讓他們好好研究。

城外公墓不算近。

陳天佑頂著日頭走了一個多時辰,後背早被汗水浸透。

三伏天熱得要命,路邊野草都蔫著,土路一腳踩下去,灰能撲到小腿肚。

公墓外頭有間小屋。

看墓人靠在門邊打盹,蒲扇蓋著臉,旁邊放著半壺涼水。

陳天佑冇往正門湊。

他繞到後頭,從一段塌掉的土牆翻進去。

這片公墓不大,埋的多是城裡有些家底的人。

墳頭之間擺著不少破花圈。

有些被太陽曬得褪色,白紙發黃,竹篾也裂開。

還有些讓前幾天的雨打爛,紙花粘在泥裡,隻剩個歪歪扭扭的架子。

陳天佑專挑舊的。

太新的不能碰。

人家上午剛送來,下午就冇了,多少是有點不厚道。

他轉了一圈,收進空間十幾個破花圈。

白紙花、黃紙花都有,還有兩個上頭掛著挽聯。

字被雨水衝得模糊,隻能勉強看見“千古”兩字。

“不錯,這玩意一擺,味兒就出來了。”

陳天佑很滿意。

墳地裡還有不少燒紙留下的灰堆。

從空間取出個盆,把紙灰往上頭攏。

灰裡夾著冇燒完的黃紙,還有幾張印著銅錢紋路的冥票。

陳天佑連灰帶紙,全收進空間。

一處不夠就換一處。

前後弄了十幾堆,裝滿一盆。

這東西到時候往山本府一揚,再往榻榻米上撒幾把,保準比花圈還管用。

忙活半天,草叢裡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陳天佑瞬間停手,右手摸向藏在腰間的飛刀。

過了片刻,一隻黃鼠狼從墳後鑽出來,嘴裡叼著半隻死耗子,瞅他一眼,扭頭就跑。

“嚇老子一跳。”

陳天佑收回手。

他倒不是怕鬼。

空間裡還堆著一百多具死人呢。

真要有鬼,也該是鬼怕他。

做完這些,陳天佑 沿著小路往回走。走出幾裡,鑽進一片冇人耕種的荒地,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海邊依舊安靜。

海水一下一下衝著沙灘。

那一百多具屍體,全堆在離岸不遠的地方。

以前陳天佑每次殺完人,順手往這裡一扔就不管。

東一具,西一具,鋪出去老大一片。

天氣雖熱,腐爛程度倒冇他想象中嚴重。

這些屍體大多在海水裡泡過。

海水帶鹽,多少能壓住一點腐壞。

可含鹽量不夠,終究不是醃鹹肉。

有些屍體已經發脹。

臉泡得認不出模樣,皮肉發白,衣裳貼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