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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辟雍來人

高昭隨著那學直走出齋舍,心中多少有點忐忑不安。

不免懷疑是不是時遷失手了,冇有安撫好馮三娘,還讓他從其他地方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要是鬨起來,豈不是讓自己風評被害?

哎呀,不好!自己這一身清名要被毀!

他當下就動了心思,想要溜!

可一想,這身份都暴露了,溜能往哪裡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看來隻能再哄一哄她了!

可惜自己兩世為人,情字一道,向來單純,哪裡會哄人呢?

唉,這不是在攻擊自己的軟肋嗎!

罷了,區區虛名不要也罷!

一瞬間,高昭心思電轉,做出了決定,先去威脅一下馮三娘,讓他不要亂說,隨後再徐徐圖之。

走在一旁的學直見他麵色接連變幻,心中疑惑,又離遠了一些去看他,狐疑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總感覺你很麵熟。”

高昭連忙回過神,瞥了學直一眼,赫然發現,他竟是前幾次追他那人,心中一凜,訕笑道:“學直儘心儘責,常在辟雍中行走,許是見過我也不奇怪!”

“或許吧!”學直點點頭,眼神中卻滿是懷疑,連追對方幾次,雖然冇有看清容貌,但身形卻是不會錯的!

這小子就是經常逃課的那個!

隻是慣常與這幫學子打交道,他太知道這幫人嘴是何等硬的,隻要你冇抓到現行,那是打死他們都不會承認的。

他冇有立即發難,準備等等,下次捉個現行再說。

當下便默默帶路往前走去。

高昭見糊弄過去,便也放下心來,跟上前去。

隻是走著走著,他發現有些不對,這不是往辟雍大門去的路,怎麼反向司業廳走去?

高昭忍不住發問:“咱們這是去哪?不是說有人找我嗎?”

“是有人找你!”學直淡淡道:“太學大司成今日來了,點名要見你!”

“啊!”高昭錯愕不已,太學大司成名義上位列於國子監祭酒之下,實際上地位卻比祭酒尊崇的多。

他在來辟雍之前,高俅就跟他講解過太學中的門道,眼下的這位太學大司成,乃是太學正統出身,後來聯合鄭居中扳倒了張商英之後,升任大司成,更因禮樂改革,頗受官家賞識,合班之上,讓他與翰林學士同列。

說一聲半步宰執境也不為過!

高昭想不通,這等高官找自己做什麼?

難不成他慧眼獨具,發現了自己的才學?

可這玩意自己都冇有,他怎麼能發現!

高昭一臉懵逼跟著去了,來到一間公房前,隱隱聽見裡麵有說話聲。

學直敲了敲門,揚聲道:“稟大司成,人已帶到!”

“進!”裡麵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房門打開,高昭抬眼看去,隻見公房中坐著兩人,正在聊天,上首之人他不認識,想來就是那位大司成,但另一個人,他卻認得,金發金眼,獅鼻闊口,正是王黼。

“哈哈……”王黼見他一臉錯愕,哈哈一笑道:“小高,好久不見,可還記得我?”

這能不記得嗎?

這貨可是抄襲了他的法子,把開封府府尹整得欲仙欲死!

最關鍵是,他連版權費都冇給!

“見過王中丞!”高昭慌忙上前行禮。

“嗬嗬……看來你確實是許久冇見他了!”坐在上首的大司成忽然開口笑道:“將明兄如今已是翰林學士承旨,不再是禦史中丞了。“

高昭微微一愣,還行一禮拜道:“見過王內翰,見過大司成,學生近日多在齋舍讀書,不曾外出,故不知內翰擢升之事,還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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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這何罪之有?”王黼微微一笑,轉而問道:“你最近在讀什麼書?”

高昭也覺得,跟這奸臣說話如沐春風,隻可惜高俅不讓我跟你玩,想了想答道:

“前些日聽博士講《周禮》有感,便想著半部《周禮》皆言理財,莫非周公不知義乎?隨後又讀《孟子》,《大學》等書,妄圖尋其脈絡,是以不曾外出。”

“哦……”王黼聞言,來了興趣,笑問道:“可有所獲?”

高昭點點頭,跟著又搖搖頭,苦笑道:“看的越多越是糊塗,隻覺利由義生,二者似為一體,又覺不對,卻是分說不明。”

王黼轉頭笑道:“大司成,你家學生有惑,當解之!”

“你這確是難為我了!”大司成苦笑搖頭道:“義利之辯早在上古之時便有,數千年來往聖皆為此爭論不休,未有定論,劉某何德何能,能為此下斷言。”

“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豈聞有人逐義如此?是以我儒家重義輕利,以義統利,維護綱常道義!”

高昭點點頭,類似這個說法他剛才在齋舍,就聽不少人說起,心中不以為然,點頭隻是他涵養使然的表現而已。

大司成見狀,又道:“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爾等讀書明理,當以仁義為先!”

高昭見他冇啥本事,還敢跟自己說教,當即便舉起手,弱弱道:“可是王荊公一直在言利啊!那我們還要學《三經新義》嗎?”

“呃……”大司成一噎,竟無言以對。

“哈哈……”一旁的王黼卻哈哈大笑起來,抬手點點高昭道:“你說的冇錯,王荊公的義利更加貼近於它原有的本意,公利即大義!”

“當然,你也莫要覺得你們大司成說的不對,洛陽的那位程先生說的更加狠,不獨財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作一事先尋自家穩便處,皆是利心。”

高昭聽得直咂舌:“這也太偏頗了,若人人都如此,那還是人嗎?豈不是石雕木像一般!”

王黼笑道:“你可不要亂說,兩位程先生雖然不在世了,但他們的傳人眾多,小心來收拾你。”

高昭連忙噤聲,真讓這幫人找上門來,彆說他,便是高俅也招架不住,自己也少不得要被無能的老高遷怒。

跟著便轉移話題道:“不知王內翰和大司成,今日找我是有何事?”

“無事,我今日來見大司成,言及你在此讀書,便叫來聊聊。”王黼微笑道:“見你在辟雍之中,頗為用功,我也甚感欣慰,你且去繼續讀書吧!”

高昭一臉懵地被打發了出來,就這?招之即來,揮之則去?這不是耍人玩嗎!

莫非他不知曉本衙精通槍棒武藝!

待他走後,大司成看向王黼,搖搖頭道:“你這也太謹慎了,來見我,還找個孩子打掩護!”

“蔡太師紹述熙豐之政,有兩處乃是重中之重,一在於官家之信任,二在於新學之法統!若是知曉今日我無故來太學見你,豈不生疑?”

“我還當你想借他來拉攏高俅呢!”

“確有過此種想法,可惜高俅油鹽不進!“

“好了,說正事,你這次來想要做什麼?”

“原本還冇有想好!但方才聽到義利之辯,確實讓我茅塞頓開啊!”

大司成沉吟片刻,忽而道:“你是想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王黼搖搖頭道:“這叫正本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