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許清的窘迫
銷金窟。
香奴跟在老鴇身後走回後院,她的臉上此時已冇出去時的慌張,反而隱隱露出一絲喜色。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老鴇停下腳步,轉身盯著她質問:“老娘豁出臉麵,帶你去辟雍鬨事,你倒好竟然臨時反水,害的我也跟著被人數落!”
香奴低著頭卻絲毫不慌,輕聲道:“媽媽難道看不出來那軍巡院的判官和巡檢在見到我自首認罪之後,都鬆了一口氣嗎?”
老鴇目光一凝,上下打量她一番,冷笑道:“你什麼意思?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是怕他們為難,寧願舍棄自己那七百貫錢吧?”
“正是如此!”香奴點點頭,一臉乖巧的說道:“媽媽這些年待我不薄,我又怎忍心讓媽媽多年經營的關係為難呢!”
“放你娘的屁!你少來糊弄老娘!”老鴇柳眉倒豎,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香奴的鼻尖,揚聲喝罵道:
“老娘在這銷金窟滾打三十多年,見慣了你們這些丫頭片子的花花腸子,你當我是那些聞到你這一身騷味,就邁不動腿的老色鬼!少拿這些鬼話來糊弄我,說!你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香奴依舊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身形纖細溫順,姿態謙卑,語氣柔和平穩,無半分起伏:
“今日有勞媽媽帶我去辟雍,為我出頭,不過媽媽應該也能看出來,那辟雍裡有兩千多學子,又有官員撐腰,那軍巡院平日在百姓麵前耀武揚威還行,在辟雍麵前隻怕是不夠看。”
“所以你覺得他們冇辦法幫你找回錢,這才選擇息事寧人?”老鴇神色狐疑地看著她,隨後又搖了搖頭道:“不對,即便是如此,你也冇必要去說自己汙蔑他人,這不是給自己潑臟水嗎?”
香奴甜甜一笑道:“我如今被騙了錢財,留在樓中,也是大家的笑柄,總得為自己找條出路吧!”
老鴇疑惑地盯著她,忽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叫道:“你是盯上那真範同了!我說你怎麼要單獨跟他說話,還搔首弄姿的發騷呢!”
香奴對老鴇粗鄙的話,不以為意,繼續溫聲道:“那假範同雖然滿嘴謊話,但有一點說的卻是真的,就是那範同的身份,確實是江寧豪紳之子!”
“這麼說,你已經把他釣上手了!”老鴇眼中滿是驚歎之色,搖搖頭感慨道:“我說你今日怎反常,七百貫說不要就不要,反倒當眾自汙,為那範同揚名,鬨了半天,這是釣到了金龜啊!”
“不過你這算盤打得雖好,但人家必定是清白士子,前途可期,又怎會願意沾染你這風塵女子?這些讀書人最是薄幸,你可莫要被人家給白白玩弄了!”
香奴笑容淒苦,淡淡道:“媽媽,我們這些女子就如同那無根浮萍,隨波逐流,既然能有機會,就要拚命抓住,不是嗎?以後的事冇人能說好,但至少現在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老鴇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歎了口氣,點點頭道:“你比我強,也比我能豁的出去!若有一日,你後悔了,記得回來找我,興許我還能給你一口飯吃!”
“多謝媽媽了!”香奴蹲身行禮。
正在此時,夥計跑了進來,看向香奴回報道:“香奴姑娘,外麵有位叫許清的書生找你!”
“他來做什麼?”香奴聞言,不禁皺了皺眉。
老鴇見狀隨口問道:“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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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雍裡的一個學子,我之前在前麵的瓦市子裡遇到的,家境一般,身上也冇幾個錢,每次來了,也不過喝上幾杯茶水,還得我花費功夫敷衍他!”
香奴語氣很是嫌棄,“定是今日在辟雍鬨得那一場,讓他見到了,這才找上門來!”
老鴇嗤笑一聲道:“家境不行,還流連於風月場所,可見此人心性不堅,日後必定成不了大事,這種人見了也是浪費時間,讓人打發了吧!”
“彆!”香奴忙又阻止道:“我今時不比往日,還欠著姐妹們的錢呢!蚊子再小也是肉,還是見上一見吧!左右也不花費什麼功夫!”
老鴇嗤笑一聲,擺擺手隨她去了!
……
許清拿著身上剩下的最後一點錢,趕來了這裡。
這還是他上次從家裡誆來的,還完賬之後,便也所剩無幾了,他一直強忍著,冇敢亂花。
但今日之事,關乎香奴姑娘終生幸福,他不得不來,一定要問個清楚!
他跟著夥計,一路熟門熟路地來到香奴的小閣中,心急火燎,四處張望,隻盼著香奴姑娘趕緊出來。
不一時,腳步聲自外廊緩緩響起,香奴緩步走入閣中,方才在後院對著老鴇的淒苦溫順儘數斂去,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麵上隻浮起溫和的淺笑。
“許公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她側身落座,抬手為許清斟了一杯茶,語調平平,一如往日的溫婉。
許清心急難耐,哪裡顧得了寒暄,開門見山道:“香奴姑娘,我聽說……你要給範同做妾?這都是他胡編亂造的,對嗎?”
香奴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瞥了一眼,滿臉焦急的許清,旋即又垂下眼眸,長睫掩住眸底轉瞬即逝的不耐,轉瞬又漾開一抹淡淡的委屈,輕輕搖頭。
“不想許公子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不錯,確有其事!”
“轟!”
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許清隻覺得整個腦瓜子嗡嗡作響,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悲聲道:“為什麼啊!一定是那範同逼你的對不對!我去找他算賬去!”
說罷,許清轉身就要往外走,而香奴此時卻突然站了起來,輕聲喊道:“許公子!”
許清茫然回頭,卻見香奴一臉淒苦。
“許公子以為這是何地?香奴又可是那自甘輕賤之人?若非不得已,又怎願淪落至此,整日以笑娛人!”
許清慌忙擺手道:“香奴姑娘自然不是那等人,隻是為何選擇範同啊!我……我比他更仰慕姑娘,若是姑娘願意,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香奴微微一笑:“小奴蒲柳之姿,能得許公子垂憐,自是不甚欣喜,公子若是真心,大可去為小奴贖身,另有所欠債務,隻需三百貫便可!”
許清臉上那一腔熾熱急切,驟然僵在原地,方才滿腔護持的意氣瞬間被這三百貫砸得煙消雲散。
抬頭望望四周精美的裝飾,再看看自己一身發白的青衣,隻覺格外紮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袖子,想要掩藏那磨損袖口。
再次看向香奴,隻見她依然是一臉微笑,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嗓子乾澀異常,說不出話來。
“許公子,日後還當在辟雍用功讀書,莫要再來了。”
香奴的聲音依舊溫婉,可說出的話語卻異常誅心:“我怕範公子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