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了太陽，照在路邊的積雪上晃眼睛。
徐振來到西崗鎮，一路打聽，來到了鎮上的供銷社飯店。
他穿著破舊的棉襖，往那一杵像個要飯的。
飯店裡出來兩個服務員小姑娘要轟他。
那個年代，能在鎮上的飯店裡乾服務員的，都是端著鐵飯碗，拿鼻孔看人的主。
徐振趕緊說明來意，免得真被人轟走了。
“兩位女同誌，我是來賣野味的，幫我招呼一下你們後廚的師傅來，怎麼樣？”
“喲，投機倒把來的？”
有個小姑娘嗆了一句。
徐振一聽這話，扭頭就要走。
他心想這些蠢貨還真當自己是香餑餑呢，再過幾年國營改革，像這種冇眼力見的小姑娘，到時候都得下崗去撿糞球。
“嘿，這人什麼態度？”
“彆管他，一看就是山裡來的土老帽。”
兩個姑娘不樂意了，指著徐振的後背罵了一句。
這時，飯店裡走出一個腦袋大、脖子粗的胖墩墩中年人，聽到兩個小姑娘在罵人，就好奇湊過來詢問情況。
“嗐，剛剛來了個農民，問我們要不要野味，看著年紀輕輕的，居然搞投機倒把。”
“野味？”
中年人眼睛一亮。
兩個姑娘見他來了興趣，疑惑道：“葉師傅，咋的，咱們真要收野味啊，這……政策允許嗎？”
“有個屁的政策。”
中年人是飯店的廚師，指著兩個小姑娘鼻子說教道：“說彆人年輕，我看你們兩個才年輕，被抓到了才叫投機倒把，冇抓到就是正常買賣。”
“咱們店怎麼不收野味？鎮上公社那幾個主任，天天在外麵喊抓資本主義尾巴，來到咱們店裡，指名點姓要吃什麼紅燜麅子、土豆燉野豬、燒鹿耳……”
“這些東西哪來？還不得靠農民同誌從山裡弄出來，那幾個主任能不知道這是投機倒把？”
“記住嘍，彆遇到事就一棒子打死，不賣野味，怎麼完成銷售指標？”
“記住了，葉師傅……”
被訓了一頓，兩個小姑娘老實得多。
眼看徐振還冇有走遠，葉師傅立馬解下掛在腰上的白色圍裙，小跑出飯店，一路追上了徐振。
“小夥子，等等，讓我看看你賣得啥野味。”
徐振聽到喊聲，停下腳步回頭。
“你是？”
“我是紅星飯店的主廚，姓葉……我的天咧，你咋走得這麼急，可給我一頓攆的。”
葉師傅喘著粗氣，要看徐振背簍的貨。
徐振聽說對方是主廚，知道這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說得上話，便將背簍放下，揭開了上麵的白布，露出一背簍的野豬肉。
“您瞧仔細咯，新殺的野豬肉，還帶著血絲，保證新鮮。”
“嗯……”
葉師傅順了口氣，低頭往背簍裡一瞅，就知道徐振說得不假。
“不錯，這批肉我要了！”
葉師傅先抬頭看了一眼四周，見冇人註意到，便拉著徐振往飯店走。
進了飯店。
葉師傅直接把徐振帶到後廚，當場將一背簍野豬肉稱重，共稱了72.6斤。
“我可說好了，野豬肉肥肉少，價格不比二級豬肉，加上咱們做的私下買賣，1斤我隻能給你6毛錢。”
“6毛？”
徐振聽到這個價格，立馬在心裡盤算起來。
他記得，按照市場價格，家養的二級豬肉一斤價格，大概在8毛到9毛之間。
野豬肉價格低一些，再加上又是私下的買賣，6毛的價格還算公道。
“行，成交！”
“痛快！”
葉師傅不廢話，讓人去找飯店的經理拿錢。
不多時，有人拿來了43.56元錢。
“小夥子，咱們第一次做生意，我這人講究，我自己再添4分錢，給你湊個43.6元，你把錢點一下，收好了，下次有野味還給我送來，行不行？”
葉師傅快人快語，有著典型的東北豪爽性格，“啪”的一下，把一遝毛票拍在徐振手裡。
“謝謝啊！”
徐振將錢收好，背著背簍就轉身出了飯店。
但冇一會兒，他又來到了飯店門口。
飯店的幾個服務員小姑娘，已經認出了他，也冇再攔著他，讓他進了後廚。
“你咋又來了？”
葉師傅看到徐振離開冇多久就折返回來，稍微愣了一下，以為剛剛的錢冇給夠。
殊不知，徐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剛買的大前門，“啪”的一下，又拍到了葉師傅的手裡。
他咧嘴一笑，說道：“葉師傅，我這人也講究，這次的野豬肉要是你們覺得質量還行，你把我記住了，成嗎？”
徐振上一世就是靠做生意發的財。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跟這家飯店做的生意屬於是小打小鬨，不是長期固定合作夥伴，這裡麵藏著隱形風險。
生意人的危機感是很強的。
萬一徐振哪天來，飯店碰巧從彆人那裡收了一樣的野味，自然就不會再收徐振的野味了。
因為飯店能消耗的量就在那裡。
所以徐振的目的很明確，要成為飯店的野味供應商。
當然，這肯定不是一包大前門就能敲定的事。
徐振掏出這包煙，無非是要給葉師傅留下一個好印象。
而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誒唷，你這個小夥子，不像是山裡來的，倒像是從首都來了，做事挺有派頭的嘛。”
葉師傅猛然發現，眼前這個穿著破舊的年輕農民，思維很敏銳，談吐也得體。
他不由對徐振有些刮目相看，笑眯眯將那包大前門收下。
“小夥子，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以後隻要你送野味來，我優先選擇你，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葉師傅搓了搓手，把徐振拉到廚房一角，說明了自己的條件。
原來他們飯店，經常要接待鎮上的公社政府乾部，那些乾部的嘴很刁，有時候要吃些山裡稀奇古怪的東西，需要提前準備。
所以葉師傅的條件聽起來很簡單，但也存在苛刻的成分。
“小夥子，有時候我會點名要某種野味，你能上山裡給我弄來不？能弄來的話，我以後就隻收你的野味！”
“行！”
“有的野味很難弄，也行？”
“都行！”
徐振一口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