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
九千歲令牌的持有者,葉特使。
趙高峰不僅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整個人也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從頭發絲涼到腳後跟。
他下午接到女兒傳來的令牌照片時,就已經嚇壞了。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打了三十七個電話,最後從一個老前輩那裡確認,那塊令牌是真的。
他還花了一大筆錢,確認持有者是一個叫葉凡的年輕人,九千歲的乾兒子,葉特使。
他把葉凡的照片看了無數遍,刻進腦海,刻進骨子裡,然後全力以赴往金芝林趕。
他要負荊請罪。
他要把姿態擺到最低,哪怕跪在門口磕頭,也要把這件事揭過去,把女兒和家族保下來。
畢竟他不敢賭九千歲這幾年吃素了。
可是路上他接到了女兒的電話。
“爸!我在四川路被人欺負了!有人掀了我的車,還打我!”
他當時心裡一緊,想著女兒的安全,就把乾將和莫邪派了過去,而自己繼續往金芝林趕。
可他不知道,他走的這條路,恰好經過女兒的出事地點。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自己的女兒被人掐著脖子按在車頭上,滿臉是血。
他掏槍了。
他開槍了。
他現在跪了。
“砰砰砰”一聲,趙高峰對著葉凡連磕了三個頭,腦袋砸在水泥路上砰砰砰作響,他渾然不覺得疼痛。
他的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在發抖:“葉少……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葉凡看著他,臉上冇有波瀾。
他把趙玥玥隨手丟在地上,像丟一袋垃圾。
趙玥玥癱在碎玻璃堆裡,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葉凡向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高峰:“你開槍打我?”
“對不起,葉少,我真的不知道是您!”
趙高峰抬起頭,額頭上沾著碎玻璃渣,血從發際線滲出來:“我剛才看到玥玥被……被欺負,我腦子一熱就……”
“你隻看到你女兒被打。”
葉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聊天氣:“卻冇看到你女兒欺負彆人?”
趙玥玥緩過氣來了。
她從碎玻璃堆裡掙紮著爬起來,指著葉凡,聲音尖得能劃破夜空:“王八蛋!誰給你膽子這樣跟我爹說話的!”
她轉過頭,滿臉血淚地看著趙高峰:“爸!就是這王八蛋打我!還打殘了乾將和莫邪!你快拿槍打他!打死他!”
趙高峰的身體僵住了。
葉凡站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淡漠:
“我就站在這裡。”
他低頭看著趙高峰手邊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槍:“你問問你爸,他敢撿起麵前的槍嗎?”
趙玥玥愣了一瞬,然後暴怒:“王八蛋!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能拿令牌嚇到巴壯那個莽夫,卻嚇不到我爸!”
“爸!你站起來!你拿槍打他!他打我!他掀了我的車!他還讓我在這麼多人麵前丟臉!”
趙玥玥目光凶狠的盯著葉凡:“我要你把他碎屍萬段!”
一眾狐朋狗友也都喊叫‘請趙總做主’,乾將夫婦也都帶著一股子期盼,希望這個桀驁不馴的主子能討回點彩頭。
唯有李文飛皺起眉頭,還悄無聲息挪開了幾米,他嗅到了一抹說不出的凶險。
趙高峰冇有動。
他跪在地上,肩膀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確認了。
剛才葉凡的話,讓他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令牌的持有者。
就是九千歲的乾兒子,就是他下午看了無數遍照片、刻進骨子裡的那個人。
“閉嘴!”
趙高峰猛地抬起頭,衝趙玥玥吼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破的:“全給老子閉嘴!”
趙玥玥懵了。
她從小到大,趙高峰從來冇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彆說訓斥她了。
她想要什麼,趙高峰就給什麼,她想做什麼,趙高峰就支持什麼,她是趙高峰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掌上明珠。
“爹……你凶我?”
她的聲音帶了一絲慍怒:“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快跪下!”
趙高峰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蹭過鐵皮:“你要找死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趙玥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就是天王老子又怎樣?你是我爸!你要無條件支持我!不然你不配做我爸!”
“啪!”
趙高峰一巴掌扇了出去。
這一巴掌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趙玥玥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兩米,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住,半邊臉腫了起來。
“老子真不想做你爸!”
趙高峰吼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快跪下道歉!”
趙玥玥捂著臉,跪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高峰。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你……你為了一個外人……當著我那麼多朋友的麵打我?”
“你不是我爹!我要告訴媽媽!讓她不要再理你!”
趙玥玥破罐子破摔:“我還要告訴袁叔叔!說你保護不了我!我不要你做爸爸了!我要袁叔叔做爸爸!”
趙高峰的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她滿臉的血,看著她眼裡的恨意,看著她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嘴角扯起來,眼底卻冇有半點笑意:“好,好,好得很。”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槍。
趙玥玥的眼睛亮了一下:“對!爹!打他!打死他!”
趙高峰冇有看她。
他轉向葉凡,雙手捧著槍,舉過頭頂:“葉少,我剛才開槍,我錯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自廢一手,先給你利息,要打要殺,由你懲罰。”
他頓了一下:“至於趙玥玥,從現在開始,我跟她斷絕關係,她的死活,跟我無關。”
“爹!”
趙玥玥尖叫起來:“你瘋了嗎!”
趙高峰冇有理她。
他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左手掌心:“葉少,對不起。”
“砰!”
一聲槍響。
子彈穿透掌心,血肉炸開,碎骨和血沫飛濺在柏油路麵上。
趙高峰悶哼一聲,左手垂落,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墜,在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冇有倒,依然直挺挺地跪著。
趙玥玥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那些富二代和千金小姐們一個個臉色煞白,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彆過了頭,冇有人敢出聲。
葉浩站在葉凡身後,用力攥緊了拳頭,眼裡全是崇拜。
趙高峰重新跪在地上:“葉少,不知道這樣還滿意嗎?”
葉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高峰,看著他還在淌血的左手,看著他眼底那種認命般的平靜。
“你覺得我會滿意嗎?”
他彎下腰,湊近趙高峰,聲音壓得很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個被慣壞的孩子,不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