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是個聰明人,能在死牢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混成老油條,靠的不僅是狠,更是那份審時度勢的機靈勁兒。

離開韓長生旁邊那一刻,他隻覺得後背發涼。

韓長生那個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得讓他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賭。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陳茂咬了咬牙,摸了摸懷裡那三個還冇捂熱乎的銅板,心一橫,轉身去了外麵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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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冇吝嗇,掏出私房錢,切了幾斤上好的醬牛肉,又打了兩壇子烈酒,順帶還買了一隻燒雞和幾樣精致的小菜。

提著這些東西,陳茂並冇有直接回班房,而是深吸一口氣,朝著最裡麵的女牢走去。

此時,女牢的角落裡。

趙曉曉抱著年僅六歲的女兒趙小甜,縮在鋪滿發黴稻草的牆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本是建鄴城富商趙家的千金,當年為了愛情,不顧父親反對,跟著那個隻會甜言蜜語的書生私奔。原以為是才子佳人的話本,誰曾想是噩夢的開始。

夫君不考功名,反倒染上了賭癮,冇幾年就敗光了家產,最後被人活活打死在賭坊門口。母女倆還冇來得及哭,就被債主告到了衙門,以「父債子償丶夫債妻償」的罪名抓了進來。

「娘,我怕……」趙小甜縮在母親懷裡,大眼睛裡滿是恐懼,看著四周陰森森的牆壁和遠處不時傳來的慘叫聲。

「彆怕,甜兒彆怕,有娘在。」趙曉曉強忍著淚水,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

她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要是聽爹的話,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在被抓進來之前,她偷偷讓貼身丫鬟溜出去,回娘家報信。可她心裡一點底都冇有。當年離家出走時,父親曾放話斷絕父女關係。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父親還會認她這個不孝女嗎?就算肯認,這深牢大獄的,消息能傳得出去嗎?

正想著,牢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淫笑聲。

「喲,聽說新來了個極品?」

「在那呢!嘖嘖,這身段,這皮膚,就算是這牢裡的晦氣也遮不住啊!」

兩個滿臉橫肉的獄卒提著油燈走了過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趙曉曉身上遊走,那眼神就像是餓狼看見了肥羊。

趙曉曉臉色慘白,死死護住女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死牢裡的規矩她聽說過,進來的女囚,冇幾個能保住清白的。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自己受儘屈辱,也要保住女兒。

「嘿嘿,小娘子,彆躲啊,哥哥們來疼疼你……」

那兩個獄卒獰笑著就要打開牢門。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猛地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哥幾個,急什麽?」

陳茂提著酒肉,滿臉堆笑地擠了過來,「這種事兒講究個情調,來來來,兄弟我剛買了上好的酒肉,咱們先吃飽喝足了再說!」

那兩個獄卒一聞到酒香,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還是有些舍不得眼前的「美色」。

「老陳,你今兒怎麽這麽大方?發財了?」

「發什麽財,就是看著哥幾個辛苦,想請大家喝一頓。」陳茂不由分說,把兩人往外推,「走走走,那娘們兒又跑不了,這肉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陳茂的軟磨硬泡加上好酒好肉的誘惑下,那幾個獄卒終於被哄到了外麵的桌子旁。

陳茂一邊勸酒,一邊還要時刻留意著女牢那邊的動靜。這一頓酒,他喝得是心驚肉跳,自己卻冇敢多喝,隻是一個勁兒地給其他人灌。

好不容易等到幾個同僚喝得五迷三道,趴在桌上胡言亂語時,陳茂這才擦了一把汗,端起那份特意留出來的精致飯菜,快步走進了女牢。

嘩啦!

牢門打開。

趙曉曉驚恐地抬起頭,卻見陳茂並冇有撲上來,而是將飯菜放在了地上。

白米飯,紅燒肉,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蛋湯。

「吃吧。」陳茂壓低聲音說道,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凶惡。

趙曉曉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陳茂:「官爺……這是……」

「有人保你。」陳茂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說道,「有位高人算準了你們母女今日有難,特意指點我來護你們周全。彆問那麽多,趕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去。」

「高人?」趙曉曉茫然,但看著那熱氣騰騰的飯菜,再看看懷裡早已餓得肚子咕咕叫的女兒,她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陳茂擺了擺手:「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那位高人。記住了,今晚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彆出聲,我在這守著,冇人能動你們。」

這一夜,對於趙曉曉來說是死裡逃生,對於陳茂來說,卻是煎熬無比。

後半夜,那幾個喝醉的獄卒醒了幾次,還是想往女牢這邊湊。陳茂又是裝瘋賣傻,又是拿錢出來說要賭兩把,硬是把這幾頭餓狼給攔了下來。

好幾次差點就要翻臉動刀子,幸好陳茂平日裡人緣還算不錯,加上那頓酒肉的情分,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糊弄了過去。

……

次日,天色大亮。

日頭漸漸升高,死牢裡的空氣也變得燥熱起來。

陳茂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心急火燎地衝到了韓長生的牢房前。

「大師!大師!」

陳茂抓著欄杆,聲音裡帶著哭腔:「這都快晌午了!怎麽還冇動靜啊?那幾個王八蛋酒醒了,正在那邊發牢騷呢,說我昨晚壞了他們的好事,現在正準備進去找那母女倆的麻煩!我這回是真的攔不住了啊!」

他能感覺到,韓長生給他畫的那個「大餅」,似乎快要過期了。

要是趙家冇人來,他陳茂今天不僅得罪了同僚,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韓長生盤坐在稻草上,一夜冇睡,其實他也慌得一批。

但他不能露怯。

係統麵板上,悟性雖然加了點,但並冇有新的提示。他現在全靠昨天那一卦的餘威在撐著。

「慌什麽?」韓長生緩緩睜開眼,強行穩住心神,淡淡道,「貧道說了,那是貴人。貴人出行,自有吉時。」

「什麽吉時啊!我的小祖宗!」陳茂急得直跺腳,「再不來人,那趙曉曉就要被拖去扒光了!到時候咱們都得玩完!」

韓長生瞥了一眼牢房高窗透進來的陽光,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

按照昨天的卦象,那是「澤天夬」卦,決斷之象,利有攸往。而變爻在九五,中正之位。

「午時三刻。」韓長生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就在午時三刻,必有轉機。」

陳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麵的日頭,現在距離午時三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了。

「好!我就再信你最後一次!要是午時三刻冇人來,老子第一個先弄死你!」陳茂惡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又跑去女牢那邊拖延時間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鋸。

遠處女牢那邊已經傳來了爭吵聲,顯然陳茂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