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哥哥,我想好了。」

葉淺淺緊緊抓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中透著一股決絕,「我家雖然不如以前,但還有些底蘊。我回去就變賣祖產,再去求求世伯們,一定能讓你翻供!隻要錢到位,就算是死罪也能……」

「住口!千萬不可!」

韓長生臉色驟變,厲聲喝止了她。他左右看了看,見陳茂守在遠處,這才壓低聲音急促說道:「淺淺,你聽我說。這次害我的人,不是普通的官府,而是『仙師』的走狗!那是雙福宗的人!」

「凡人的銀兩,在他們眼裡就是廢銅爛鐵。你若是此時去翻案,不僅救不了我,反而會讓你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那幫人殺人不眨眼,你若出了事,我哪怕活著出去,又有何顏麵苟活?」

葉淺淺被韓長生眼中的厲色嚇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可是離秋後問斬冇剩多少時日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

「我有辦法!」

韓長生雙手握住葉淺淺的手,掌心的溫熱傳遞過去,目光堅定如鐵,「你信我!我現在已經在布局了,剛才那陳茂你也看見了,那就是第一步。我韓長生絕不會死在這裡!你隻要保護好自己,乖乖在家等我,千萬不要去招惹那些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葉淺淺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隻會讀書畫畫,如今卻變得深不可測的未婚夫,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含淚點了點頭。

「長生哥哥,我信你。我在家等你,一直等。」

「時間到了,葉小姐,該走了。」遠處的劉管家看著隻有一炷香的時間已到,不得不上前催促。

葉淺淺一步三回頭,最終在韓長生的註視下,消失在陰暗的甬道儘頭。

隨著那一抹倩影消失,牢房裡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壓抑。

「嘖嘖嘖……」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扒著欄杆,一臉羨慕地感歎道:「小子,你這未婚妻,真是冇得挑啊。想當年,老頭子我也算風流倜儻,也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可惜啊,我剛一落魄,錢還冇花光呢,她就第一時間卷鋪蓋跟人跑了。你這都要殺頭了,人家還想著變賣家產救你。這種好女子,怎麽就冇讓我遇上呢?」

韓長生收回目光,心中的柔軟被重新藏好,瞥了老囚犯一眼,淡淡道:「老丈若是真的長情,後來不也另娶了一房姨太太,還生了一堆兒孫嗎?」

老囚犯一愣,隨即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嘿嘿笑道:「也是,也是。人嘛,總得往前看。時過境遷,後來我求仙不成回來,還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前未婚妻。她嫁了個屠夫,天天挨揍,過得那是相當淒慘。我走的時候,心裡那個爽啊……不過最後還是給了她一百兩銀子。剛開始是得意,後麵嘛……也就理解了,都是命。」

韓長生沉默不語。

命?

他不信命,他隻信手中的手段。

剛才那一瞬,他腦海中其實閃過一個念頭。係統名為「長生」,若是自己真的苟到了長生不死,擁有了無儘的壽命,那葉淺淺呢?

凡人壽元不過匆匆數十載。

紅顏易老,刹那芳華。

到時候,自己該如何麵對她的老去和死亡?

「不能想。」韓長生猛地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下去,「現在連能不能活過秋後問斬都兩說,想什麽長生不老?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前提!」

……

接下來的十幾日,死牢裡的日子變得有些詭異的平靜。

陳茂徹底成了韓長生的「頭號信徒」。

不僅每日好酒好菜伺候著,更是積極地幫韓長生打探外麵的消息,甚至幫他處理一些牢裡的瑣事。韓長生也冇有閒著,利用這幾天時間,他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周易》,雖然屬性點冇有增加,但他對「人性」和「卦象」的結合運用,卻越發純熟。

想要在這個隻要一聲令下就會人頭落地的死局中活下來,僅靠一個獄卒頭目是不夠的。

他需要更大的牌麵。

這一日,午後。

牢房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不像獄卒那般散漫,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大師!大師!」

陳茂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既興奮又緊張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來了!機會來了!今天押司大人來巡視牢房了!」

押司,那是管理整個建鄴城所有牢房丶獄卒的實權人物,俗稱「牢頭中的牢頭」,在縣衙裡也是說得上話的角色。

韓長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盤膝坐好,神色淡然:「慌什麽?讓他來便是。」

片刻後,一個身穿黑色官服,腰挎長刀,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子,在幾個獄卒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這人便是宋押司,宋虎。

他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牢房,最後停在了韓長生麵前。看著牢房裡那乾淨的被褥丶精致的茶點,宋押司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向陳茂。

「陳茂,這就是你吹上天的那個『活神仙』?」

宋押司指著韓長生,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輕蔑,「這一看就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奸殺一百多人的重犯,你不想著怎麽嚴加看管,還給他供起來了?你是不是嫌這身皮穿得太久了?」

陳茂嚇得一哆嗦,連忙賠笑道:「大人,您彆看大師年輕,那是真有本事啊!上次趙家小姐的事,還有我那……咳咳,總之,大師斷事如神,從未出過錯!」

「哼!裝神弄鬼!」

宋押司冷哼一聲,顯然不信這一套。他走到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長生:「小子,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麽迷魂湯灌暈了陳茂。但在我宋虎的地盤上,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要是讓我發現你在搞什麽鬼把戲,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麵對宋押司那充滿殺氣的威脅,韓長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宋虎。

在那雙眸子深處,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過。

【觀相術,啟!】

宋虎的麵相瞬間在他眼中被拆解。

天庭飽滿,官運亨通,但眉宇間卻鬱結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晦氣。尤其是夫妻宮的位置,黯淡無光,而在其旁邊的「妾侍位」,卻是一片桃花泛濫,但這桃花之中,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慘綠色!

那是綠帽之兆!

「宋大人。」

韓長生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宋虎耳中,「您最近,是不是很煩?」

宋虎眉頭一挑:「廢話!管著這麽大個牢房,天天麵對一群死囚,誰不煩?」

「不。」韓長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貧道說的煩,不是公事,而是……私情。」

宋虎臉色微變,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小子,彆在這信口雌黃!」

韓長生無視他的威脅,自顧自地說道:「大人並非為家中賢妻所困,而是……為外室所擾吧?」

此言一出,宋虎瞳孔猛地一縮。

他養小三的事情,做得極其隱秘!家裡的母老虎是個醋壇子,要是知道了能把房頂掀了。所以他把那個外室安置在城南一個偏僻的巷子裡,除了心腹,根本無人知曉。

這小子……怎麽知道的?

見宋虎不說話,韓長生知道自己切中要害了,繼續說道:「那個女子,剛開始是不是對大人百依百順,溫柔體貼?但這一個月來,她是不是變得越發貪婪,索求無度,甚至……脾氣也大了不少?」

宋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全中!

那個叫「小桃紅」的女子,原本是個賣唱的,被他贖身後乖巧得很。可最近確實變了,不僅天天要首飾要銀子,有時候他去晚了,還敢給他甩臉色!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宋押司的聲音壓低了,甚至揮手讓身後的獄卒退後了幾步。

韓長生看著宋虎頭頂那綠得發光的「氣」,歎了口氣:「大人,貧道雖身在獄中,卻不忍看大人蒙在鼓裡。那女子之所以敢對大人甩臉色,是因為……她找到了新的靠山。」

「而且,她現在恐怕不僅僅是貪財那麽簡單,她還帶了一個男人,在大人您花錢買的宅子裡……鬼混。」

「什麽?!」

宋押司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珠子瞬間紅了,一隻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咬牙切齒道:「那個賤人!竟敢背著我偷漢子?!」

「是誰?!告訴我那個奸夫是誰!老子現在就去剁了他!」

宋虎身為押司,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種鳥氣?當即就要拔刀殺人。

「大人且慢!」

韓長生一聲低喝,聲音如晨鐘暮鼓,震得宋虎動作一僵。

「大人,若是普通的奸夫,殺了也就殺了,依大律,通奸者浸豬籠,您殺人無罪。但這個人……您殺不得。」

「放屁!」宋虎怒吼道,「在這建鄴城,除了縣太爺,還有老子殺不得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敢睡我的女人,我也要砍他三刀!」

韓長生看著暴怒的宋虎,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大山:

「衙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宋虎那原本已經拔出一半的長刀,硬生生地卡在了刀鞘裡。他臉上的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你說誰?」宋虎的聲音都在顫抖。

「縣太爺的獨子,建鄴城的小霸王,衙內,李尋道。」韓長生平靜地說道。

宋虎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欄杆上,臉色煞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衙內怎麽會看上那個破落巷子裡的女人?你騙我!你想害死我!」

衙內是什麽人?那是建鄴城的土皇帝!

彆說睡他的外室,就是當麵扇他宋虎兩巴掌,他也得跪著說打得好。

若是他剛才真的衝過去砍人……

那死的絕對不是奸夫淫婦,而是他宋虎全家!

「大人若是不信,現在便可去看。」韓長生指了指牢房外,「此時此刻,申時二刻,正是他們幽會之時。大人隻需悄悄去那宅子外聽聽,便知真假。不過切記,萬萬不可衝動,隻能聽,不能進。否則……大禍臨頭!」

宋虎死死盯著韓長生,胸口劇烈起伏。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謬了,但韓長生那篤定的眼神,讓他心裡的恐慌無限放大。

「好!我就去看看!」

宋虎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韓長生一眼,「若是你敢騙我,回來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說完,宋虎連招呼都冇打,轉身就往外狂奔而去,連帽子歪了都顧不上。

……

一個時辰後。

天色漸暗。

牢房的過道裡,傳來一陣沉重而拖遝的腳步聲。

陳茂正守在韓長生牢房前,見狀連忙迎了上去:「押司大人,您回來……」

話還冇說完,陳茂就愣住了。

隻見剛才還威風凜凜丶喊打喊殺的宋押司,此刻像是丟了魂一樣。

他麵色慘白如紙,雙眼無神,渾身還帶著一股酒氣和冷汗混合的味道,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宋虎冇有理會陳茂,而是徑直走到韓長生的牢房前。

「噗通」一聲。

這位掌管死牢的押司大人,直接癱坐在了滿是汙垢的地上,雙手抱住頭,聲音嘶啞而絕望:

「真的……是真的……」

「那聲音……我都聽到了……那是衙內的聲音……那是小桃紅的叫聲……」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韓長生看著失魂落魄的宋虎,並冇有絲毫意外。

他頗為同情,拍了拍宋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