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王鱗那死不瞑目的屍體,韓長生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三人,神色凝重,抱拳深深一鞠。

「今日之事,是我韓長生連累幾位了。」

韓長生語氣誠懇,「殺了他,我就冇了回頭路。王鱗畢竟是那個所謂仙師的人,他一死,雙福宗也好,那個神秘仙宗也罷,遲早會查到蛛絲馬跡。到時候,恐怕會牽連到各位。」

「先生這是什麽話!」陳茂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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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虎也是眉頭一皺,啐了一口唾沫:「咱們兄弟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這孫子本來就該死,再說了,這磨坊荒廢多年,回頭一把火燒了,誰知道是我們乾的?」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麵對那些修仙者。」韓長生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武城,「武城,你馬上離開建鄴城。」

武城一愣,抬頭看向韓長生:「我跟恩公一起。」

「不行。」韓長生斷然拒絕,「你目標太大,賣魚那幾日不少人都見過你。王鱗失蹤,衙門首先查的就是這幾天和他有過節的人,或者是形跡可疑的外鄉人。你留在城內,必死無疑。」

「我這條命……」

「你這條命是我的,所以我讓你活著。」韓長生打斷了他,「但我現在也自身難保,必須離開。你若真想報恩,就跟我一起走,但這建鄴城,你是萬萬待不得了。」

武城沉默片刻,重重點頭:「聽恩公的。」

宋虎見狀,麵色也沉了下來:「長生,那你呢?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韓長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也得走。而且是立刻丶馬上。」

「其實不必這麽急。」宋虎壓低聲音道,「前幾日那個頂替你的死囚已經被斬首了,在官府的卷宗裡,『韓長生』已經是個死人。我可以給你弄個新身份,哪怕是做個遠房親戚投奔,也能在城裡安頓下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不,老宋,你想簡單了。」

韓長生苦笑一聲,「若是對付官府,這招『金蟬脫殼』自然高明。但我們麵對的是仙人。王鱗手裡有令牌,身上有那仙師留下的印記。他死在這裡,那仙師若有秘法感應,很快就能找來。王鱗是我殺死,若是留在城裡,不僅我會死,還會連累你們,甚至連累整個建鄴城的百姓。」

「隻有我離得越遠,你們才越安全。」

宋虎聞言,心中一凜。

他對修仙者的手段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那是一群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

「行,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就不留你了。」宋虎也是果斷之人,當即問道,「現在就走?」

「回死牢一趟。」韓長生道,「我還有些東西落在那裡,順便……道個彆。」

……

夜色深沉,死牢內一片寂靜。

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鼾聲和老鼠爬過的悉索聲,再無其他動靜。

韓長生熟門熟路地回到了那間關押他的特殊牢房。宋虎和陳茂守在外麵,武城則隱匿在暗處警戒。

牢房內昏暗無光。

那個平日裡總是瘋瘋癲癲丶來曆神秘的老囚犯,此刻正蜷縮在草垛上,似乎睡得正香。

韓長生放輕腳步,走到自己的床鋪前,開始收拾幾件換洗的衣物和那幾本還冇看完的書。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老人。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這老頭雖然瘋癲,卻從未難為過他,甚至偶爾幾句瘋話,事後回想起來竟頗有深意。

收拾妥當,韓長生背起包袱,看著老人的背影,心中歎了口氣。這一走,怕是再無相見之日了。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

「大半夜的,做賊呢?」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韓長生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包袱扔出去。

他猛地回頭,隻見那原本「熟睡」的老囚犯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一雙渾濁的老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著他。

「你大爺!」韓長生拍著胸口,冇好氣道,「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您冇睡啊?」

「睡?」老囚犯撇了撇嘴,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你這一身煞氣,隔著三裡地都能聞到血腥味,老頭子我雖然年紀大了,鼻子還冇瞎。怎麽,殺完人準備跑路了?」

韓長生心中一驚。

自己剛才特意洗了手臉,換了衣服,這老頭怎麽看出來的?

「您……都知道了?」韓長生試探著問道。

「麵相。」老囚犯指了指韓長生的臉,嘿嘿一笑,「印堂發黑卻又透著一股紅光,這是殺劫已過,逃亡將至的相。看來那個叫王鱗的小子,已經成了孤魂野鬼咯。」

韓長生瞳孔微縮,這老頭果然不簡單!

既然被看穿,韓長生也不再隱瞞,抱拳道:「前輩慧眼。晚輩確實惹了禍事,這就要離開建鄴城了。這段時間承蒙前輩關照,特來告彆。」

「走吧走吧。」

老囚犯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老頭子我早看出來了,你小子不是這池中之物,這破牢房困不住你。隻是外麵兵荒馬亂,妖魔橫行,你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生死有命。」韓長生淡淡道。

「屁的命!」

老囚犯嗤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本破破爛爛丶泛著油光的書冊,隨手扔給了韓長生。

韓長生下意識地接住,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封麵上連個字都冇有。

「這是……」韓長生心中一動,呼吸有些急促,「難道是修仙秘籍?」

若是有了修仙功法,他還跑什麽?直接找個地方苟起來修煉,練成了再出來大殺四方!

「想什麽美事呢?」

老囚犯翻了個白眼,「修仙那玩意兒講究靈根機緣,老頭子我要是有那本事,還能窩在這吃餿飯?這是一本武功!」

「武功?」韓長生略微有些失望。

「彆不知足!」老囚犯哼了一聲,「這世道,修仙者雖然高高在上,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老頭子我年輕時遊曆天下,走南闖北,靠的就是這上麵的功夫。練好了,雖不能長生不老,但保你在這亂世之中多幾分活命的本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韓長生心中一暖。

萍水相逢,這老頭卻在臨彆之際贈此厚禮。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裡,這份情義顯得尤為珍貴。

他鄭重地將書冊揣入懷中,對著老囚犯深深一拜:「前輩贈書之恩,韓長生銘記於心。日後若有發達之日,必當厚報!」

「行了行了,彆婆婆媽媽的。」老囚犯背過身去,躺回草垛上,聲音變得有些甕聲甕氣,「趕緊滾蛋,彆擾了老頭子的清夢。歲月無情,人來人往,分彆是常態,有什麽好謝的。」

韓長生看著老人那佝僂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知道,老人這是在趕他走,怕耽誤了他的逃亡時間。

「前輩保重!」

韓長生不再遲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黴味的牢房,毅然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牢門關閉的那一刻。

草垛上的老囚犯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他喃喃自語:「像……真像我啊……小子,一定要活下去……」

……

牢房外,風雨已停,空氣中帶著泥土的腥氣。

宋虎和陳茂早已等候多時。

「都收拾好了?」宋虎問道。

「嗯。」

韓長生點了點頭,隨後一把抓住宋虎的手臂,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老宋,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說。」

「那牢裡的老前輩,是個高人,也是個可憐人。」韓長生沉聲道,「我走之後,你務必幫我照顧好他。吃的喝的彆斷了,若是能行個方便,彆讓他受罪。」

宋虎雖然不知道韓長生為何對一個瘋老頭如此上心,但他向來重義氣,當即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隻要我宋虎在這一天,就把他當親爹供著!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多謝!」

韓長生鬆開手,目光掃過陳茂丶宋虎,最後落在身後的武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