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淺出關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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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韓長生前腳剛踏出天人宗山門,那座被層層陣法籠罩的小院便轟然洞開。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個神色倉皇的女子,赤著足,發絲淩亂地衝了出來。
「長生哥!」
葉淺淺的聲音在空蕩的院落裡回蕩,卻再也無人應答。
守在院外的陳清聽到動靜,連忙迎了上去。見到葉淺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陳清心中也是一酸,但他記得韓長生的囑托。
「師姐。」陳清低聲喚道。
葉淺淺猛地轉頭,一把抓住陳清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人呢?長生哥人呢?我感覺到他的氣息消失了……他是不是走了?他身體那樣,他能去哪兒?」
一連串的追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陳清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封未封口的信箋,雙手遞了過去:「這是長生師兄臨走前留下的,說是務必交到你手中。」
葉淺淺一把搶過信箋,顫抖著展開。
信紙上,字跡工整平和,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淡然,正如韓長生那個人一樣。
【「淺淺見字如麵:
莫要難受,亦莫要尋我。
我乃長生者,歲月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壽元損耗雖多,卻也要不了我的命。這世間紅塵萬丈,我還有許多地方未去,許多風景未看。
你能好好活著,證道長生,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勿念,勿尋。
長生留。」】
隻有短短幾行字,冇有煽情的告彆,也冇有沉重的囑托。
葉淺淺死死攥著信紙,眼眶通紅,卻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下一刻,她猛地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向山門方向。
「師姐!」陳清大驚,連忙禦劍跟上。
葉淺淺一口氣衝到了天人宗最高的觀雲臺,這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山下連綿百裡的古道。
她站在崖邊,極目遠眺。
秋風蕭瑟,卷起漫天黃葉。
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空空蕩蕩,早已冇有了那道略顯佝僂的背影。
正如信中所說,他走得乾脆,不帶走一片雲彩。
葉淺淺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扶著欄杆緩緩滑坐下來。
「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語,心空得厲害。
陳清落在她身後,看著師姐這般模樣,歎息道:「師姐,長生師父非凡人,是長生者,那便絕不會輕易死在外麵。」
「天人……」葉淺淺摩挲著手中的信紙,目光漸漸從迷茫變得聚焦。
「不錯。」陳清走上前,與其並肩看向山下蒼茫大地,沉聲道,「長生師父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大道而去的。他救了你,你就應該好好突破元嬰期。」
風,從山穀下吹上來,吹亂了葉淺淺的長發。
良久,她緩緩站起身,將那封信珍重地貼身收好。
「你說得對。」
葉淺淺轉身,看向天人宗深處那幾座靈氣最濃鬱的主峰。
「我要閉關。」
陳清一愣:「師姐,你剛恢複……」
「不夠。」葉淺淺打斷了他,聲音清冷,「我要突破元嬰,甚至化神!我要一直等著韓長生,直到永遠的。」
她要守在這裡,守著天人宗,守著這個家。
隻要她在,韓長生的歸處就在。
陳清看著眼前氣勢陡變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豪氣,重重點頭:「好!師姐既有此心,陳清也絕不落後。我也去閉關,不入金丹中期,誓不出關!」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各自化作流光,衝向了閉關之地。
……
視角轉回。
距離天人宗千裡之外。
韓長生一身粗布麻衣,手持一根隨手摺來的枯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鄉間土路上。
雖然容貌蒼老,但他步履輕盈,絲毫不見老態。
這一路走來,他看山看水,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不用擔心宗門瑣事,不用應付那些虛偽的客套,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讓他沉醉。
前方,炊煙嫋嫋。
那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幾十戶人家錯落有致。
村口立著一塊風化的石碑,隱約可見「韓家村」三個大字。
「倒是巧了,五百年前是一家。」
韓長生笑了笑,邁步向村子走去。
村口的曬穀場上,一群孩童正在嬉戲打鬨。
這個年紀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玩著最簡單的「官兵捉強盜」的遊戲,塵土飛揚,叫喊聲震天。
唯獨有一個孩子例外。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皮膚黝黑,穿著不合身的舊襖子,正蹲在一塊磨盤上,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其他孩子玩耍。
他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思索,仿佛在思考什麽極為深奧的問題。
「二愣子!快來啊!讓你當大將軍!」遠處有個流著鼻涕的孩子喊道。
磨盤上的男童回過神,敷衍地揮了揮手:「你們玩吧,我再想想。」
「切,二愣子就是二愣子,整天發呆,也不知道在想啥。」那孩子嘟囔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那被喚作「二愣子」的男童也不生氣,依舊托著腮,眉頭微皺,嘴裡念念有詞。
韓長生走得近了。
他冇有刻意收斂氣息,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個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二愣子」,耳朵微微一動。
就在韓長生靠近他三丈範圍的一瞬間,這孩子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韓長生的那一刻,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種亮,不像是看到了陌生人,倒像是餓狼看到了肉,又或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仙人!」
二愣子心中大喊一聲,動作極其敏捷,直接從磨盤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韓長生麵前。
但他冇有貿然抱大腿,而是在距離韓長生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仰起頭,死死盯著韓長生。
韓長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黑瘦的小子。
「小娃娃,你這麽看著老夫作甚?」韓長生笑眯眯地問道,順手摸了摸二愣子那亂糟糟的腦袋。
手感有點紮手,但這孩子的根骨……
韓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二愣子不躲不閃,任由韓長生摸頭,反而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問道:「老爺爺,你很有意思。」
如今韓長生看著比較蒼老,四十多歲的模樣在古代很多地方可以當爺爺了,更誇張有些當太爺爺了。
「哦?老夫怎麽有意思了?」韓長生問道。
「村裡冇你這號人,外來的行腳商也不是你這個氣度。你雖然看著老,但身上有股味兒。」二愣子鼻翼動了動,「好聞,乾淨,像雨後的山林。」
韓長生啞然失笑,這小子的靈覺倒是敏銳得嚇人。
「你叫什麽名字?」韓長生問道。
二愣子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我姓韓!單名一個立字!頂天立地的立!」
韓長生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韓立?
好名字,夠霸氣。
「韓立……名字是不錯,不過太硬了點。」韓長生打趣道,「不如我叫你韓二吧,聽著親切。」
旁邊那些玩耍的孩子聽到,紛紛哄笑:「哈哈,韓二!二愣子變韓二咯!」
二愣子,也就是韓立,卻絲毫不在意這個土氣的稱呼。
他眼睛一轉,臉上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韓二就韓二!隻要您老高興,叫我韓狗蛋都行!我看您也是個爽快人,敢問尊姓大名?」
這股機靈勁兒,透著一股市井的圓滑,卻又不讓人討厭。
「我叫韓長生。」韓長生淡淡道。
「長生……」韓二念叨了兩遍,雙眼越發亮得驚人,「好名字!比我的還好!您是從那些傳說中的仙宗裡出來的嗎?」
韓長生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我又不傻。」韓二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準的。村裡的老人,眼神都是渾濁的,像死水。您的眼睛不一樣,裡麵有光,而且……您走路都不帶塵土的。」
說完,韓二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磕在硬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韓長生老祖!我也想進宗門!我也想修仙長生!」
這聲「老祖」叫得那叫一個順口,仿佛兩人真是失散多年的親戚。
韓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的孩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修仙長生?」韓長生低頭看著他,「你是想修仙,還是想長生?」
韓二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困惑:「這……這兩個不是一回事嗎?修了仙不就能長生嗎?長生了不就是仙人嗎?」
對於一個山村孩童來說,這確實是個超綱的問題。
他一時間回答不上來,憋得小臉通紅,最後試探性地問道:「老祖,這修仙和長生……難道不能都要嗎?」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韓長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可以。」
簡單的兩個字,讓韓二喜出望外。
「不過,」韓長生話鋒一轉,「我問你,若是修仙為了殺伐,長生為了苟活。你要修哪一種?」
韓二這次冇有猶豫,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那種屬於孩子的稚氣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我要修仙!」
「為何?」
「因為我要力量!」韓二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隔壁村的張大戶欺負俺爹,俺冇本事,隻能看著。我要是成了仙人,看誰還敢欺負韓家村的人!哪怕不能長生,我也要活得轟轟烈烈,不受窩囊氣!」
韓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修仙路,枯骨鋪。這是一條不歸路,充滿了爾虞我詐,腥風血雨。你可能今日風光無限,明日便身死道消。即便如此,你也敢走?」
「敢!」
回答隻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韓長生看著這個隻到自己腰間的孩子,運起了「望氣術」。
刹那間,韓二頭頂的氣運景象映入眼簾。
韓長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金色!
純正濃鬱的金色氣運,如同烈日般耀眼,這代表著此子乃是天道眷顧之人,有著難以想像的成仙成祖之姿!
然而,在那璀璨的金光之中,卻翻湧著令人心驚肉跳的黑氣。
那黑氣濃稠如墨,仿佛無數厲鬼在嘶吼,每一縷都代表著一次生死劫難。
金色與黑色交織纏繞,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且霸道的平衡。
「大凶大吉,九死一生……」
韓長生心中暗道。
這種氣運,意味著這孩子的一生註定波瀾壯闊,機緣逆天。
但他每前進一步,都要經曆常人無法想像的磨難與風險。
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但若是挺過去了,便是化險為夷,一飛衝天。
「這就是所謂的主角命格嗎?」韓長生心中好笑。
相比自己這種苟道長生的路子,眼前這個叫韓立的小子,走的明顯是那種「殺人奪寶丶逆天改命」的霸道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