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葬仙坑洞口的瞬間,光線像是被某種巨獸吞噬殆儘,四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這裡並非安靜無聲,耳邊充斥著若有若無的淒厲嘶吼,像是無數冤魂在耳膜上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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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緊。」

韓長生低喝一聲,指尖彈出一抹幽藍的靈火,勉強照亮了前方三丈之地。

坑洞內部是一條蜿蜒向下的甬道,岩壁上滲出黑色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剛走出不過百步,異變突生。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從岩壁縫隙中卷出,緊接著,那原本滲出的黑色液體竟詭異地凝聚,化作一道猙獰的人形黑影,發出一聲尖嘯,直撲走在最前麵的韓長生。

「金……金丹中期威壓?!」

韓二感應到那股恐怖的氣息,嚇得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發軟,連法劍都差點握不住。

這種級彆的冤魂,放在外界,足以屠滅一個小宗門!

然而韓長生麵色不改,甚至腳步都冇有停頓。

他左手早已扣住一張泛著淡淡金光的符籙,那是臨行前,葉淺淺給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去。」

韓長生輕吐一字,手中符籙化作一道金虹激射而出。

轟!

狹窄的甬道內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金色雷光。

那金丹期的冤魂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在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下瞬間潰散,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走,彆愣著。」韓長生揮散煙塵,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韓二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師父那淡然的背影,心中那份恐懼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盲目的崇拜。師父果然早有準備!

「這裡的怨氣越來越重了。」韓長生眉頭微皺。

方才的動靜雖然解決得快,但在這死寂的葬仙坑中依然顯得刺耳。

他敏銳地感知到,深處有更為恐怖的存在被驚動了。

「《道衍訣》,隱。」

韓長生雙手飛快結印,一股玄奧的波動瞬間籠罩三人。

這《道衍訣》乃是他主修功法中的秘術,裡麵有能隱匿身形,更能隔絕氣息丶因果。

隨著法訣落下,三人的身影在空氣中一陣扭曲,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就在三人剛剛隱去身形的刹那。

咚丶咚丶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臟上。

一個身披破碎戰甲,周身繚繞著暗紅色血氣的巨大虛影緩緩走來。

它冇有五官,隻有兩團燃燒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動。

它經過三人藏身之處時,腳步微微一頓,那兩團鬼火四處掃視,似乎在尋找剛才那一瞬間生人的氣息。

韓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元嬰期!

這絕對是元嬰期的恐怖惡靈!

若是被發現,他們三個加起來都不夠這怪物塞牙縫的。

王臨雖然不懂修為境界,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讓他小臉煞白,緊緊抓著韓長生的衣角。

好在,《道衍訣》神妙無雙。

那元嬰惡靈在原地盤桓了片刻,冇有發現異常,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繼續向著甬道外圍遊蕩而去。

直到那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韓長生才帶著兩人繼續前行。

「師父……剛才那個……」韓二聲音都在哆嗦。

「彆說話,快到了。」韓長生傳音道。

他在迷宮般的甬道中左拐右繞,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約莫一刻鐘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位於地底深處的巨大石室,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座極其隱蔽的洞府。

洞府大門緊閉,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製符文,雖然曆經歲月侵蝕,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就是這裡。」

韓長生眼中精光一閃。他並冇有急著推門,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陣旗,手指連點,將一道道靈力打入大門的禁製之中。

他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加強!

他在原主人的禁製之上,又疊加了三層防禦陣法丶兩層隔絕陣法和一層殺陣。

做完這一切,大門才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三人閃身而入,大門隨之重重關閉,數道禁製光幕瞬間升起,將外界的一切危險徹底隔絕。

直到這時,韓二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的娘咧……太危險了,簡直是要命啊!」韓二擦著額頭的冷汗,「剛才那個元嬰惡靈要是回頭給咱們一下,咱們就真的涼透了。師父,這古仙死去的地方,果然不是咱們這種小修士能染指的。」

哪怕現在處於安全的洞府內,韓二依然心有餘悸。

韓長生冇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開始打量這座洞府。

洞府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石床,便隻有一個蒲團,以及石床上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

「師父。」

一直沉默的王臨忽然開口,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重,「古仙……為什麽會死?為什麽會隕落?」

這個問題很突兀。

在凡人眼中,仙人即是永恒。

韓二撇了撇嘴,從地上爬起來:「你這小子,想法倒是挺多。咱們能活著就不錯了,管死人乾什麽?」

韓長生卻轉過身,看著王臨那雙求知若渴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這世間,哪有什麽真正的永恒。」韓長生語氣幽幽,「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古仙,麵對天道歲月,麵對更為恐怖的劫難,也一樣會死。甚至……死得比凡人更慘。」

「那天上的鷹呢?也會掉下來嗎?」王臨追問。

「飛累了,自然會掉下來。除非……」韓長生頓了頓,「它能飛得比天還高。」

王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師父,這洞府看起來也冇啥寶貝啊,要不咱們繼續往前探探?」韓二緩過勁來,貪婪的毛病又犯了。

「蠢貨。」韓長生瞪了他一眼,「繼續前進?前麵是化神期甚至煉虛期怨念聚集的核心地帶,你想去送死彆拉上我。我們的目的就是這裡,來到這裡,目標就已經完成了。」

說完,韓長生徑直走向那具枯骨。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口中念叨著「得罪莫怪,因果自負」之類的話,然後才伸手取下了枯骨腰間的儲物袋,以及手中緊握的一枚青色玉簡。

神識探入玉簡,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良久,韓長生睜開眼,長歎一口氣:「原來如此。」

「師父,這人是誰?修為很高嗎?」韓二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很高。化神期。」韓長生淡淡道。

「化……化神期的大能?死在這兒了?」

韓二驚訝不已。

韓長生查看手中的玉簡,緩緩講述道:「此人道號『天機道人』,乃是昔日天機門的創派祖師。他年輕時天資絕世,五百歲便已突破化神,在中州都赫赫有名。」

「那他怎麽會死在這窮鄉僻壤?」

「因為恐懼。」韓長生看著那具枯骨,目光深邃,「當年他被師父帶去中州曆練,一去便是四五百年。天機門以為他們早就死了。殊不知,他們師徒二人在中州闖出了偌大名頭。」

「然而,他的師父『天命道人』,修為卡在元嬰後期圓滿,始終無法突破化神那一層壁障。大限將至,天命道人想落葉歸根,便帶著徒弟回到了這裡。」

韓長生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天機道人親眼看著師父坐化。那種無力感,徹底擊碎了他的道心。」

「化神期,壽元最低一千五百載,最高可活兩千歲。對於凡人來說,這已是滄海桑田。天機道人當時還剩下一千多年的壽命,本該逍遙自在。」

「但是,看著師父死去,他怕了。」

「他害怕一千年後,自己也會像師父一樣,變成一捧黃土,消散在天地間。」

韓長生說到這裡,語氣中帶著一絲警醒。

「為了活得更久,為了突破化神之上的境界,他將目光投向了這處傳說中的古仙隕落之地。他本想著憑藉天機推演之術,徐徐圖之,慢慢蠶食這裡的機緣。」

「可惜……」韓長生看向洞府外那無儘的黑暗,「他低估了古仙之地的恐怖。即便他是化神大能,在這裡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他進來後,被這裡詭異的法則侵蝕,身受重傷,最終不得不將自己封死在這座洞府中,試圖療傷,結果還是冇能熬過去,坐化於此。」

聽完這段往事,洞府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韓二張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活了一兩千年還怕死?我要是能活兩千年,死也值了。」

「等你活到那天,你就不會這麽想了。」韓長生將玉簡收入懷中,眼神堅定。

這玉簡中不僅記載了天機道人的生平,更重要的是,記錄了他對這「葬仙坑」外圍禁製的推演心得,以及完整的《天機策》。

這才是韓長生此行真正的目的。

有了這些東西,他在這趙國修仙界,才算是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好了,故事聽完了。」韓長生拍了拍手,恢複了往日的冷靜,「韓二,王臨,從現在起,我們要在這裡閉關。借著這位化神前輩留下的安全屋,好好消化這次的收獲。」

「尤其是你,王臨。」

韓長生看向那個八歲的孩子。

「這裡雖然危險,但也是絕佳的修煉之地。我會用天機道人留下的丹藥為你製造靈根。能不能在這個死人堆裡活出你自己的命,就看這一次了。」

王臨重重點頭,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像狼一樣的狠勁。

「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