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孩子雖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看著韓長生時帶著幾分畏懼,那是對強者的本能敬畏。

韓長生冇有動,受了這兩個孩子的頭。

「起來吧。」韓長生隨手一揮,兩道柔和的靈氣將孩子托起,順手送了兩塊溫潤的玉佩過去,「拿著玩吧。」

韓憶生見狀,老淚縱橫,連聲道謝。

他知道,這兩塊玉佩雖然看著普通,但出自韓長生之手,定是能保命的好東西。

「師伯……我這次來,其實是有求於你。」

韓憶生讓兩個孩子去一旁玩耍,自己則佝僂著身子,坐在了石凳的一角,不敢坐實。

韓長生看著他:「說。」

「我大限將至。」韓憶生慘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兩百年前,我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那時我修為進境極快,甚至修煉速度超過了淺淺師娘,到了築基中期。可誰知,那便是我此生的巔峰了。」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的血絲觸目驚心。

「後來的一百多年,我卡在築基後期,寸步難行。心魔滋生,越是急於求成,越是走火入魔。我不甘心啊,師伯,我真的不甘心。」韓憶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回憶,「我不聽您的教誨,去尋那些旁門左道,結果……遇到了大危險。」

韓長生神色淡然:「路是你自己選的。」

「是啊,是我自己選的。」韓憶生低下頭,聲音哽咽,「我也曾想過放棄,後來娶妻生子,想要過安穩日子。可這身體早就垮了,那次重傷傷了根基,壽元流逝得比凡人還快。如今,我大概也就這就這幾日的活頭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哀求:「師伯,我死不足惜。但這倆孩子是無辜的。如今世道大亂,金國魔宗入侵,我若死了,他們便是孤魂野鬼。我求求您,看在當年我為您掃過幾年院子的份上,幫我照看一二。」

韓長生冇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韓憶生,這個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麵喊著師伯的少年,如今已是風燭殘年。

修真界便是如此殘酷。

修真路上,枯骨累累。

見韓長生沉默,韓憶生慌了,又要下跪:「師伯,我給您磕頭了!隻要您答應,我韓憶生來世做牛做馬……」

「行了。」韓長生打斷了他,目光掃過那兩個正在玩玉佩的孩子,「我答應你。若我有餘力,護他們周全。」

韓憶生身子一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又蒼老了幾分,死氣更重了。

「多謝師伯,多謝師伯……」韓憶生喃喃自語,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忙道,「對了師伯,我這次來之前,去了一趟趙國,見到了我師父葉不離。」

韓長生眉梢微挑:「厲不離怎麽樣了?」

「不錯。」韓憶生點頭,「師父她老人家如今在趙國,修為也終於突破到了築基期。隻是趙國那邊局勢也不好,金國滲透得厲害。師父托我帶話,要是遇到了你,希望師伯你能去趙國一趟,那邊可能會有大危險,若是您不去,恐怕……」

韓長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趙國,我會去的。」

韓憶生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招呼那兩個孩子過來。

「師伯,那我便不打擾您清修了。」

韓憶生拉著兩個孩子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韓長生,仿佛要將這最後的畫麵印在腦海裡。

韓長生有些意外:「你不把孩子留下?」

「不了。」韓憶生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慈愛地看著兩個孩子,「我還有最後一點時間,想帶他們去看看我最後的風景,再去看看我當年的洞府。等我……走了,自然會有人送他們來尋您。」

韓長生冇有挽留,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韓憶生帶著兩個孩子,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小院。

那背影,蕭索至極。

待到韓憶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儘頭,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清才冷笑了一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清走上前,將韓長生杯中的冷茶潑去,換上了新茶,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師父,您心軟了。當年的事情,宗門裡誰不知道?他現在裝出一副淒慘模樣,不過是想博取您的同情罷了。」

韓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怎麽說?」

陳清歎了口氣:「韓憶生當年的傷,並非不可治。以天人宗那時候的底蘊,雖說不能讓他恢複如初,但保住修為丶延壽百年並非難事。可宗門第一時間就放棄了他,您知道為什麽嗎?」

韓長生看著茶湯中的倒影,冇有說話。

「因為他勾結金國。」陳清聲音冷冽,「當年他遲遲無法突破金丹,心生魔障,竟然暗中與金國的魔修勾結。他想用天人宗的布防圖和幾處秘境的開啟之法,換取金國的『化血丹』來強行突破。結果被對方黑吃黑,不僅冇得到丹藥,反而被打碎了根基。」

「宗門念在他是老弟子的份上,冇有當場清理門戶,隻是將其逐出核心,任其自生自滅,已經是仁至義儘了。他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陳清說完,看了一眼韓長生,似乎怕師父生氣。

韓長生卻隻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我知道。」

「您知道?」陳清一愣。

「他那身傷,帶著魔氣,我一眼便看出來了。」韓長生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竹林深處,「不過,人都要死了,計較這些也冇意義。他當了一輩子聰明人,最後卻糊塗了一時。這便是命。」

「那您還答應照顧他的孩子?」

「孩子又冇勾結金國。」韓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而且,那是不離的徒孫。我看在不離麵子上。」

「走吧。」

「秦國。」

就在這時,葉淺淺一身勁裝,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神色肅穆,早已收拾好了行囊。

「長生哥,我準備好了。」

葉淺淺手中提著一把長劍,英氣逼人,再無之前的猶豫。

韓長生點了點頭,看向陳清:「天人宗如今情況微妙,魏國局勢動蕩,宗門不能一日無主,陳清,你留下來。」

陳清一怔,隨即眼神堅定:「師父放心。隻要陳清在,天人宗就在。」

「嗯。」韓長生冇有多餘的廢話。

說完,韓長生大袖一揮,一道流光卷起葉淺淺與一旁的武城,瞬間化作一道長虹,衝天而起,直奔西方而去。

陳清站在院中,握緊了手中的玉簡,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流光,久久未動。

……

秦國,地處西陲,民風彪悍,崇尚武道。

與魏國的平原沃野不同,秦國境內多山川險峻,靈脈雖然不如大周那般浩瀚,卻勝在銳氣逼人,極適合劍修與體修。

韓長生一行三人,一路疾馳,並未在魏國邊境過多停留,直接穿越了趙國邊境線,進入了秦國地界。

剛一入秦,氣氛便截然不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天空中時不時有巡邏的飛舟劃過,地麵上的城池也都開啟了護城大陣,顯然是處於備戰狀態。

「長生哥,前麵就是秦國的『斷劍峽』了,過了那裡,就算是真正進入秦國腹地了。」武城指著前方兩座高聳入雲丶宛如利劍插天的山峰說道,「王家在秦國的分部就在前麵不遠的『碎葉城』。」

韓長生站在飛劍之上,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視著下方。

「停下。」

韓長生突然開口。

葉淺淺和武城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見前方的虛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憑空出現,攔住了三人的去路。

緊接著,數道強橫的氣息從下方的山林中衝天而起,瞬間將三人包圍。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我望月宗防區!」

一聲厲喝如炸雷般響起。

隻見七八名身穿月白色長袍的修士踏劍懸空,個個麵色冷峻,手持法器,靈力激蕩,顯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領頭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為已至築基大圓滿,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韓長生三人。

「望月宗?」武城眉頭一皺,低聲道,「長生哥,這是秦國第一大宗,實力強橫,據說宗內有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坐鎮。現在秦國正在全力對抗金國入侵,他們把控了所有關隘,極為敏感。」

葉淺淺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魏國天人宗葉淺淺,路經貴寶地,欲前往碎葉城,並無惡意。」

「魏國天人宗?」那領頭的中年男子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葉淺淺一眼,「魏國如今自身難保,更有不少宗門暗中投靠了金國魔崽子。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金國的奸細?」

「放肆!」武城大怒,「葉宗主乃是元嬰修士,豈會做那種下作之事!」

「元嬰?」那中年男子臉色微微一變,神識掃過葉淺淺,果然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慌張道,「既是元嬰前輩,晚輩不敢造次,原來是天人宗的援兵,怠慢了,還請你原諒。」

中年男子感覺不夠誠懇,想要跪下道歉,被葉淺淺給用法力扶了起來。

「不需要那麽麻煩,帶我去看你們可以做主的人就行了。」

「是!是!前輩請隨我來!」

中年男子激動得語無倫次,轉身對著那幾個發愣的弟子吼道:「還愣著乾什麽!快發傳音符回宗門,告知太上長老,天人宗葉老祖帶人來支援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