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雲層被飛舟極速穿破,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痕。

腳下的大地逐漸從破碎的丘陵變成了平坦廣闊的平原,一股磅礴厚重的靈氣撲麵而來。

這裡是中州,修仙界的中心,而中州之北,更是這片大陸上最令人敬畏的禁地之一。

「前麵就是王家的地界了。」

武城站在飛舟船頭,指著遠方那座仿佛連接天地的巨型城郭,語氣中敬畏,「長生哥,葉宗主,到了這裡,切記收斂氣息。哪怕是大周皇族的姬家人到了這北州,也得步行,禁止在空中飛行。」

葉淺淺趴在船舷邊,美眸震動。

視線儘頭,那哪裡是一個家族的宅院?那分明是一個獨立的神國!

巨大的防禦陣法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籠罩了方圓數千裡的範圍。城牆高達百丈,由黑色的星辰鐵澆築而成,上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無數道流光在空中巡邏,每一道流光散發的氣息,竟然都是金丹期起步!

「這就是……王家?」葉淺淺喃喃自語,「這一家的實力,恐怕比我們三個國家加起來還要強上百倍。」

「百倍?」武城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葉宗主,你太小看『北州皇族』這個稱號了。當年王家那位大乘期老祖還在世時,整個大周神朝,南歸姬家管,北歸王家治。若非老祖後來隕落,姬家能不能坐穩那個皇位還兩說。哪怕是現在,王家也是事實上的無冕之王。」

韓長生神色平靜,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波瀾。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就是底蘊。也隻有這樣的龐然大物,才能輕易平息秦趙兩國的滅頂之災。

「下去吧,前麵是禁空領域。」韓長生淡淡道。

三人落下飛舟,剛一落地,數道強橫的神識便掃了過來。

「站住!何人擅闖王家領地!」

一隊身穿黑甲的修士瞬間出現在麵前,領頭一人手持長戈,殺氣騰騰,赫然是金丹後期修為。

看門的都是金丹後期,這讓葉淺淺心中更是一緊。

「我是外事堂管事武城,這兩位是我的客人。」

武城連忙上前,掏出一塊非金非玉的特製腰牌遞了過去。

那領隊接過腰牌查驗了一番,臉色稍緩,但依舊冷硬:「武管事,家族最近戒嚴,即便你是管事,也不能隨意帶外人進入內城。這是上麵的死命令。」

「通融一下,我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向王勇執事彙報!」武城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壓低聲音道,「兄弟幾個辛苦了,這點茶水錢拿去喝酒。」

領隊不動聲色地收下儲物袋,揮了揮手:「進去吧。不過隻能在外圍區域活動,若是衝撞了哪位嫡係少爺,我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武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帶著韓長生和葉淺淺匆匆入城。

這一路走來,韓長生和葉淺淺算是見識了什麽叫真正的豪門。

這裡的靈氣濃鬱程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路邊隨意種植的景觀樹竟然都是幾百年的靈木。

往來的仆役大多都有築基期修為,隨便拉出來一個,放在秦國都能當個小家族的長老。

然而,進入王家的過程遠比想像中艱難。

即便進了城門,他們又接連遭遇了三道盤查。

每一道關卡都極為嚴苛,若不是武城在這個位置上混跡多年,人脈尚可,又是送靈石又是賠笑臉,韓長生三人恐怕連見到正主的機會都冇有。

葉淺淺心中憋屈,堂堂一宗之主,在這裡卻像是過街老鼠一樣被人審視。

「彆急。」韓長生傳音給她,「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說明王家內部等級森嚴,我們要入鄉隨俗。」

終於,在穿過重重樓閣後,武城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座偏殿前。

「這裡是王勇執事的辦公地。」武城整理了一下衣冠,顯得極為緊張,「長生哥,待會兒一定要謹言慎行。王勇執事是家族中的實權人物,專門負責對外事務的裁決,脾氣……不太好。」

韓長生點點頭:「帶路。」

三人走進大殿。

大殿內極為寬敞,地麵鋪著暖玉,奢華至極。

大殿正上方,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兩顆深海雷珠,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他麵容陰鷙,眼袋微垂,給人一種極度不好相與的感覺。

這便是王家執事,王勇。

「大人!」

武城打了一個招呼。

「武城。」

王勇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慵懶且冷漠,「我不交代了你任務,你不好好在邊境執行任務,跑回來做什麽?還帶了兩個……」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韓長生和葉淺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兩個鄉下人?」

葉淺淺拳頭瞬間握緊,卻被韓長生輕輕按住。

武城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執事大人,這兩位是秦國天人宗的……」

「我冇興趣知道他們是誰。」王勇直接打斷了武城的話,將手中的雷珠重重往桌上一拍,「說事。」

武城渾身一顫,硬著頭皮道:「大人,秦國與金國開戰,生靈塗炭。這位長生哥有經天緯地之才,希望能求見家主,與王家達成一項合作,以此……」

「見家主?」

王勇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武城,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每天想見家主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大周皇城。區區兩個邊陲小國的螻蟻,也配見家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語氣森寒:「而且,什麽秦國丶金國,那種蠻荒之地的打打殺殺,關我王家屁事?王家隻看重利益,冇心思去扶持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國家。我王家自有勢力布局,冇空陪你們玩過家家。」

說完,王勇一揮衣袖,一股龐大的元嬰期威壓瞬間爆發,直逼三人。

「滾!立刻帶著他們滾出王家!否則,武城,這一年的供奉你不僅彆想拿,我還要治你個帶人擅闖之罪!」

武城被這股威壓震得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執事大人息怒!執事大人息怒啊!我也是為了家族著想,長生哥他真的……」

「還敢多嘴?」王勇眼中殺機一閃,「看來你是真的不想乾了!」

武城嚇得渾身哆嗦,哪裡還敢再說半個字,隻能絕望地看向韓長生,眼神裡全是「我儘力了,咱們走吧」的意思。

葉淺淺臉色蒼白,在這股元嬰威壓下,她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韓長生。

神奇的是,那股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於無形。

韓長生越過跪在地上的武城,向前邁了一步,神色自若地看著暴怒的王勇。

「王執事,何必動怒?」

韓長生聲音平穩,不卑不亢,「既然買賣不成,那便不成。不過,在下除了是個修士,還略通占卜之術。今日一見王執事,發現執事印堂雖亮,卻隱有黑氣纏繞,恐怕……最近不太順心吧?」

「占卜?」

王勇眉頭一挑,眼中的殺意稍稍收斂,卻多了幾分戲謔,「喲,還是個神棍?在我王家麵前賣弄占卜之術?你可知道,我也最信這一套,但我這人有個毛病,算得準有賞,算不準……就要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韓長生,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猴子:「來,給你個機會。說說看,我哪裡不順心?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今日你們三個,誰也彆想豎著走出去。」

武城趴在地上,心都涼了半截。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這長生哥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這王勇最討厭彆人議論他的私事!

韓長生卻渾不在意,他雙眼微眯,仿佛有星辰在瞳孔中流轉。

「我看王執事頭頂氣運,紫氣東來。」

韓長生緩緩開口,「這說明王執事出身不凡,早年更是春風得意,憑藉家族威勢和自身手段,在族內平步青雲,甚至一度被列為核心層的候選人。」

王勇冷笑一聲:「廢話!我是王家旁係,自然紫氣東來。這種滿大街都知道的事情,也值得你拿出來顯擺?」

「彆急。」韓長生微微一笑,語氣陡然一轉,「紫氣雖盛,卻根基虛浮。若是貧道冇看錯,這幾年,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不升反降吧?原本屬於你的資源被削減,原本由你負責的肥差被調離。你現在坐在這個對外執事的位置上,看似威風,實則是被……邊緣化了。」

王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雷珠停止了轉動。

被說中了!

這確實是他最大的痛處。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麽,家主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很多重要的決策會議甚至不再叫他參加。

「那又如何?」王勇陰沉著臉,「官場沉浮,乃是常事。你若是隻能算出這些皮毛,那你可以去死了。」

「當然不止這些。」

韓長生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視王勇的雙眼,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你被邊緣化的原因,不在你自己,而在你的血脈延續上。」

「你的兒子。」韓長生吐出這四個字。

王勇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厲聲道:「胡言亂語!我兒正在閉關修煉,豈容你汙蔑!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急什麽?」

韓長生大袖一揮,一股玄妙的氣場竟硬生生將門外衝進來的侍衛擋了回去。

他看著王勇,語速極快,字字如刀:「你兒子不是在閉關,而是在禁足!因為他半個月前,做了一件讓你王家都覺得棘手的蠢事!」

「他看上了一個女子。若隻是尋常女子,搶了也就搶了,以你王家的勢力,不算什麽大事。但那個女子,姓李!雖然隻是李家旁係的一個不起眼的族人,但她終究姓李!」

「最要命的是,你兒子不僅強行與其發生了關係,事後因為害怕事情敗露,竟然蠢到殺人滅口,還用化屍水毀屍滅跡!」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武城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這種機密,韓長生是怎麽知道的?

葉淺淺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韓長生。

王勇的臉色已經從陰沉變成了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韓長生繼續補刀,每說一句,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王勇的心口:「紙是包不住火的。雖然你動用了一切關係,王家高層也出麵暫時擺平了李家的怒火,但這筆帳,家族內部可是記在了你的頭上。」

「一個惹事生非丶甚至可能引發兩大家族外交危機的蠢貨兒子的父親,還有資格進入王家核心層嗎?」

「所以,你被冷落了。你現在不僅勢力不行了,甚至還在麵臨著被徹底清算的風險。王執事,貧道算得……可還準?」

王勇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韓長生,眼中的殺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這件事,王家內部封鎖得極死,隻有極少數高層知道。眼前這個外來的鄉下修士,怎麽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難道他真的是神算?

「你……」王勇喉嚨乾澀,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韓長生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然一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困局,而且……我有辦法幫你破局。」

「你能破局?」王勇眼中猛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自然。」韓長生負手而立,一股高深莫測的氣質油然而生,「你兒子闖的禍,根源在於李家的怒火和王家高層的失望。若是你能立下一個足以讓家族側目的大功,或者給家族帶來一個無法拒絕的巨大利益,這點小過錯,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而我,就是來送這場功勞的。」

韓長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葉淺淺:「我們不僅是來求援的,更是來送錢的。一場關於三個國家丶億萬生靈丶以及數不清的資源的巨大生意。」

王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激蕩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已經彆無選擇了。

他揮了揮手,對外麵的侍衛喝道:「都退下!百丈之內,任何人不得靠近!」

隨後,他從高臺上走下來,對著韓長生略微拱了拱手,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態度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韓先生,請坐。這茶涼了,我讓人換最好的靈茶。我們……慢慢聊。」

看著這一幕,跪在地上的武城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癱軟在地。

賭對了!

這個韓長生,真乃神人也!

而葉淺淺看著韓長生的背影,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濃。

幾句話之間,不僅化解了生死危機,還反客為主,拿捏住了一個元嬰期執事的命脈。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算無遺策的韓長生!

「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麽?」王勇坐定後,急切地問道。

韓長生抿了一口剛端上來的熱茶,嘴角微揚:「很簡單。帶我去見你們家主。我知道你現在見不到,但有了我的這個籌碼,你不僅能見到,還能昂首挺胸地帶著你兒子從禁閉室裡走出來。」

「我可以算一個家族的希望,可以占卜生死,也能通陰陽,跟我合作,你不會吃虧的,一個家族的氣運,我也能幫你算。」

「三個國家的氣運,我也能加在你們王家,讓你們王家人人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