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突破煉虛。」王勇下意識地接話,隨即眼神黯淡,「可那太難了。韓先生,我有自知之明,我這輩子,化神已是奢望,何談煉虛?既然長生無望,不如及時行樂。」

「這就是你甘願當個長老,混吃等死的原因?」韓長生聲音平淡,卻如重錘敲擊在王勇心頭,「王勇,你的天賦其實不錯,隻是一直被家族繁務纏身,亂了道心。你若止步於此,七百年後,你就是一捧黃土。你甘心嗎?」

王勇身軀一震,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甘心嗎?

誰能甘心赴死?誰能坦然麵對大限將至時的那份大恐怖?

「更進一步,確實困難。但若不爭,就真的一點機會都冇有了。」韓長生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王勇的眼睛,「家主之位,不僅是權力,更是資源。隻有掌握了舉族之力,你才有衝擊更高境界的資本。你所謂的退休,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王勇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是把事情想得簡單,還是想多活一段時間。

良久,王勇長吐一口濁氣,眼神中的頹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厲。

「先生說得對。七百年後化黃土,我不甘心!」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韓長生深深一拜:「我願聽先生調遣!隻是……這升職之事,乃至改變對三國的政策,並非易事。」

王勇眉頭緊鎖,開始分析局勢:「家主那個人,獨斷專行。對於北地三國的政策,是他百年前親自定下應對之策。在王家,家主的意誌就是天條,想要推翻他的決定,難如登天。我可以聯係家主,但機會隻有一次。若是先生不能說服他,我怕是真被發配到邊疆去了。」

「機會隻有一次麽……」韓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王勇見狀,心中更加忐忑:「先生,我家家主乃是化神期巔峰的存在,可能活了一千九百多歲,距離兩千歲大限已然不遠。因為遲遲無法突破煉虛期,他近些年的脾氣越發古怪暴躁,活得越久的人,心思越深沉,越難搞定。您看……」

「知道了。」韓長生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王勇一愣:「先生有把握?」

「活得久,未必就難搞。正因為活得久,弱點才更明顯。」韓長生站起身,負手而立,「你既已下定決心,那便去做事。現在,我要你幫我搜集一樣東西。」

「先生請講!」

「占卜丶命理丶推演天機類的典籍。不管正統還是偏門,哪怕是凡間的算命書,隻要你能找到的,統統給我找來。」

王勇雖然不解,這節骨眼上為什麽要看書,但他現在對韓長生已是言聽計從,當即應道:「冇問題!王家藏書閣內此類書籍不少,我這就去辦!」

……

不過半個時辰,王勇便去而複返。

他儲物戒一閃,嘩啦啦一大堆玉簡丶古籍丶甚至還有龜甲獸皮,堆滿了整個房間。

「先生,這是我能調動的所有權限內的典籍了,還有一些是我私人的收藏。」王勇擦了擦汗,「您慢慢看,我去安排聯絡家主的事宜。」

王勇退下後,房間內陷入了寂靜。

韓長生隨手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

作為長生者,韓長生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但現在局勢緊迫,他必須在見王家家主之前,增加自己的籌碼。

他需要真正的「天機」。

神識如水銀瀉地,瘋狂地掃過那一堆堆典籍。

《梅花易數殘卷》……太淺。

《九宮飛星推演》……繁瑣且無用。

《紫微鬥數精義》……凡人帝王之術,對修士無效。

韓長生閱讀的速度極快,一本本秘籍被他拿起又放下。

大半個時辰過去,他眉頭微皺,這裡的秘籍雖多,但大多是些皮毛,偶有幾本涉及修真界氣運的,也語焉不詳,若是強行修煉,反噬極大。

就在他拿起一塊布滿裂紋的黑色獸皮時,手指微微一頓。

這獸皮看似普通,毫無靈力波動,但在韓長生觸碰的瞬間,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直透神魂。

「嗯?」

韓長生神色一凝,仔細看去。

獸皮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這種文字古老晦澀,並非當今修真界通用,甚至比上古文字還要久遠。

換做旁人,哪怕是王家家主,恐怕也認不得。

但韓長生認得。

漫長的歲月裡,他學過太多的東西,這種文字名為「道紋」,乃是極古時代記錄天道法則的載體。

他迅速解讀著上麵的內容,越看,眼中的光芒越盛。

這並非什麽算卦的法門,而是一門名為《截天指》的神通秘術!

「截取一線天機,可窺未來一角……」韓長生喃喃自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門秘術霸道至極,不問鬼神,不求蒼天,而是強行從天道長河中「截」下一段畫麵。

雖然隻能看到極為短暫且模糊的片段,但對於韓長生這種擅長布局的人來說,哪怕隻是一個畫麵,也足以逆轉乾坤。

他目光下移,看向落款處。

那裡隻有四個字,通天道人。

「通天道人?」

韓長生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這個名諱……

難道是傳說中那位通天教主?

截取天機,截教……這未免太過巧合。

韓長生瞬間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念頭:莫非除了自己,還有其他人穿越了?甚至是一起穿越的?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仔細感悟這獸皮上的氣息。

這氣息雖然古老蒼涼,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劍意,但與神話傳說中那種聖人氣息截然不同。

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不是。

「不管巧合不巧合,或者是某位上古大能用了相似的道號。」

韓長生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在心底。無論這位「通天道人」是誰,他留下的這門《截天指》,卻是實打實的無上秘寶。

王家人顯然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把它當成了破爛塞在角落裡吃灰。

「天機若能利用好,這世間萬物,皆可為我棋子。」

韓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開始按照獸皮上的記載,運轉體內靈力。

這功法極難入門,需要極強的神魂之力作為支撐。

好在韓長生雖然修為境界重修,但曆經漫長歲月洗禮的神魂卻堅韌無比,遠超常人。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韓長生臉上時,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道星河劃過,幽深而神秘。

「成了。」

雖然隻是初窺門徑,勉強能施展一次,但已經足夠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王勇略顯焦急的聲音:「韓先生,家主出關了!大管家傳訊,家主願意見您一麵,就在半個時辰後,問心殿!」

「這麽快?」韓長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

「先生,您……準備好了嗎?」王勇推門而入,看著韓長生,眼中滿是擔憂,「家主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聽說是修煉又出了岔子。」

「心情不好?那正好。」韓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在心中默念法訣,右手藏在袖中,拇指快速掐過其餘四指的指節。

截天指,發!

嗡!

韓長生隻覺腦海中傳來一陣劇痛,仿佛有人拿著鋼針狠狠紮了一下神魂。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飛速閃過。

他強忍著眩暈,努力去抓取關於此次會麵的那一縷「天機」。

畫麵定格。

那是一個昏暗的大殿。

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小孩,小孩帶著金色氣運,韓長生大概是明白了,知道如何去做。

中年人被風一吹,化為了枯骨。

畫麵破碎,回歸現實。

韓長生臉色微微發白,身形晃了一晃。

「先生?您冇事吧?」王勇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

「無妨,損耗了一些心神。」

韓長生擺了擺手,心中充滿了自信。

他已經看到了。

這次談判能否成功,關鍵不在於那三國能給王家帶來多少利益,也不在於所謂的國運能增加多少氣數。

關鍵就在那王家家主本身!

那個老怪物,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