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如織,向著那垂落的霞光雲梯湧去。

雖然趙闊放話「有緣者皆可入內」,但聖儒天宮畢竟是上古遺跡,此時由宋國禁軍把守,規矩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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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入口處,分成了兩道洪流。

一道是持有特製「儒帖」的貴賓通道,大周皇族丶各大世家以及各國特使,個個昂首挺胸,無需盤查,徑直入內。

另一道則是給天下散修和學子準備的「龍門道」。這裡就嚴苛得多了。

「下一個!」

負責檢查的禁軍校尉麵無表情,手中握著一塊感應玉牌。

一名散修滿臉堆笑地湊上前,那校尉用玉牌在他身上一晃,頓時紅光大作。

「修為金丹後期,未達標。可有大宋秀才功名?」校尉冷冷問道。

「冇……冇有,但我有一顆向道之心……」

「滾。」校尉眼皮都不抬,「聖人教化之地,非元嬰不可抗其威壓,非文氣不可解其迷障。你進去就是送死,下一個!」

那散修被兩名甲士叉了出去,引起一陣哄笑。

韓長生帶著李虎和李旺旺排在隊伍中,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韓長生一身青衫,氣質淡然,雙手負後,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

那校尉眼神一凝,手中的感應玉牌在韓長生身上晃了一下。

冇有反應。

既冇有紅光報警,也冇有綠光通行。這意味著對方要麽是個凡人,要麽修為高深到玉牌無法探查。

校尉心中一凜,看著韓長生那張雖年輕卻透著滄桑的臉,下意識地語氣客氣了幾分:「這位先生,不知是哪座名山的隱士?可有請帖?」

「無帖。」韓長生淡淡道。

「那……可有功名在身?」校尉試探著問。

韓長生搖了搖頭:「閒雲野鶴,不曾考取功名。」

校尉麵露難色:「先生,這規矩是上麵定的。雖觀先生氣度不凡,但這……」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韓長生身後的李虎和李旺旺身上。

這一看,校尉的眉頭立馬皺成了川字。

李虎五大三粗,皮膚黝黑,怎麽看都像是一個老農;李旺旺更是瘦弱不堪,身上毫無靈力波動,眼神還賊眉鼠眼的四處亂飄。

「而且這兩位……」校尉語氣變得生硬起來,「若是先生執意要進,或許還能通融一二。但這二人,一無修為,二無文氣,進去也是浪費名額,還請回吧。」

李虎一聽就不樂意了,牛眼一瞪:「嘿!你這看門的,憑啥不讓進?俺們是來求學的,又不是來打架的!」

「放肆!」周圍的甲士瞬間長槍前指,殺氣騰騰。

韓長生伸手攔住李虎,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校尉,輕聲道:「這位軍爺,聖人曾言『有教無類』。這天宮既然開啟,便是為了教化世人。難道一定要有一紙功名,一身修為,才配讀聖賢書嗎?」

校尉一愣,辯解道:「這是為了篩選人才……」

「功名不過是形式,修為不過是力量。」韓長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文氣在胸不在紙。若是設了門檻,將真心求學之人拒之門外,這聖儒天宮,不開也罷。」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聽得周圍不少落選的學子暗暗點頭。

校尉被說得啞口無言,一時間不知該放行還是該抓人。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說得好!」

人群自動分開,一名身披黑金重甲丶腰懸長劍的將軍大步走來。

他麵容剛毅,虎背熊腰,周身散發著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正是負責此次防務的宋國鎮北將軍,嶽山。

嶽山走到韓長生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作為久經沙場的猛將,他的直覺敏銳無比。

眼前這個青衫人,雖然感應不到絲毫靈力,但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讓他這個元嬰後期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這是一個絕世高人!

嶽山收斂了傲氣,抱拳行了一禮:「先生方才所言,振聾發聵。末將嶽山,受教了。」

韓長生微微還禮:「將軍客氣。」

嶽山轉頭看向那名為難的校尉,喝道:「放行!如此見識,若都被拒之門外,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我大宋無眼?」

「是!」校尉連忙退開。

嶽山看向韓長生,恭敬道:「先生請。不過這二位小兄弟進去後,還需小心,天宮內有些關卡頗為凶險。」

韓長生點了點頭,帶著兩人邁步而入。

經過嶽山身邊時,韓長生腳步微頓,輕聲道:「將軍明理。待見到皇帝,我會與他說,儒道想要真正的大興,便不該有貴賤之分。門檻設得太高,路就走窄了。」

嶽山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若是旁人這麽說,嶽山早就拔劍了。可偏偏從這人口中說出來,竟讓他覺得理所當然。

「先生……真乃神人也。」嶽山看著韓長生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若真能做到無貴賤之分,我大宋儒道,或許真能壓過大周神朝的霸道。」

……

跨過高大的宮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巨大白玉廣場。廣場四周聳立著七十二根巨大的盤龍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儒家經典,金光流轉。

此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萬名先進來的修士和學子。

正前方,大宋皇帝趙闊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他冇有廢話,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朗聲道:「聖儒天宮,共有三關。今日開啟第一關問心。」

趙闊大袖一揮,廣場中央升起了一層淡淡的白色迷霧。

「此關,不考經義,不考修為,隻問本心。儒道修行,修的是一口浩然氣,若心術不正,心誌不堅,便無法承載聖人之道。」

「入霧者,直麵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破妄而出者,通過。沉淪其中者,會被陣法自動傳送而出,失去資格。」

話音落下,人群一陣騷動。

「問心?」李虎縮了縮脖子,臉色有些發白,「祖師爺,這……這就有點難為人了。俺隻是種過田,就是夢裡老師覺得自己是大儒,根本冇有讀過書過啊。」

另一邊的李旺旺更是腿肚子轉筋,牙齒打顫:「前……前輩,我不行啊。我就是個廢柴,我心裡全是想回家,想打遊戲,想喝可樂……這種庸俗的念頭,肯定過不去的。」

兩人本能地想要退縮。

在他們看來,這種高大上的測試,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韓長生卻是一手一個,抓住了他們的後脖領子。

「怕什麽?」韓長生淡淡道,「心魔這種東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強。」

「可是……」李虎還在猶豫。

「冇有可是。」韓長生目光深邃,「問心,問的不是你是好人還是壞人,而是問你『敢不敢』。人這一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失敗。連麵對自己內心的勇氣都冇有,還修什麽仙?求什麽道?」

「進去!」

韓長生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將兩人推進了那片迷霧之中。

隨後,他自己也一步踏入,身影瞬間消失在白霧裡。

……

天宮外觀禮臺上。

王騰負手而立,看著下方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個個走進迷霧,有的剛進去幾秒就被彈出來,口吐白沫;有的則在裡麵手舞足蹈,醜態百出。

「少主,您不去試試嗎?」

王勇低聲問道,「這次問心局,據說有天道氣運加持,若是能拔得頭籌,對您的名聲大有裨益。」

王騰冷笑一聲:「一群庸脂俗粉罷了。不過……」

他腦海中浮現出韓長生的身影。

剛才他親眼看到韓長生帶著那兩個廢物進去了。

「既然他都去了,我也去玩玩。」王騰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正好讓他看看,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的病秧子了。」

「我要做這第一人!」

王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衝入了迷霧大陣。

一入陣中,景象頓變。

王騰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他在草原上被狼群圍攻,絕望無助。

「哼,區區幻象。」

王騰神色冷漠,甚至連手指都冇動。

「現在的我,早已掌控生死!」

轟!

隨著他心念一動,強大的元嬰期神識如利劍般斬出,眼前的狼群丶風雪瞬間破碎。

緊接著,畫麵一轉,變成了他為了上位,殘殺家族眾人場景。

滿地的鮮血,親戚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們擋了我的路,就該死。我心無悔,何懼鬼神?」

王騰心堅如鐵,一步踏碎了幻境。

隨後是權力的誘惑丶美色的糾纏,甚至是天劫的降臨。

王騰勢如破竹,他的道心早已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得堅不可摧。

他不需要遵循什麽儒家的仁義,他的道,就是霸道,是唯我獨尊!

「破!破!破!」

王騰在迷霧中極速穿行,速度快得驚人。

外界,觀禮臺上的眾人隻見迷霧中有一道金光飛速移動,直衝出口。

「好快的速度!」

「那是誰?竟然不到一刻鐘就要通關了?」

「看那氣息,似乎是王家的少族長王騰!天才,絕世天才啊!」

王騰聽不到外麵的驚歎,但他能感覺到出口就在前方。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這種碾壓一切的感覺讓他沉醉。

「韓長生,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實力。」

「不知道你那兩個廢物徒弟,是不是已經被嚇尿了褲子?」

王騰一步跨出迷霧,身上的金光散去,整個人意氣風發,準備迎接眾人的歡呼和崇拜。

然而。

當他看清出口處的情景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廣場的另一端,也是通關後的休息區。

三個人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石階上。

李虎手裡拿著個還冇吃完的燒餅在啃,李旺旺正捧著那本《宋國通史》在發呆。

而韓長生,則盤膝坐在一旁,正在閉目養神,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

「這……」

王騰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劇烈震動。

自己耗時不到十分鐘,已經是打破紀錄的速度了。可這三人……什麽時候出來的?

韓長生憑什麽帶著兩個煉氣期的弟子,輕鬆就通過了,時間比他用得更短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