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映照在那片被稱為「絕地」的鹽鹼荒灘上。
幾十個村民手中拿著鏽跡斑斑的鋤頭,站在硬如鐵石的地麵上,麵麵相覷。
老族長喘著粗氣,渾濁的眼中滿是遲疑,他看向站在高處的那個青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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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鬼見愁』,草都不長一根,您真要我們在這挖?」
「是啊,先生。大夥兒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這一鋤頭下去,半條命都冇了。要是冇水,我們可就真死這兒了。」
.....
人群中騷動起來,饑餓帶來的暴躁在蔓延。
韓長生神色未變,隻是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天空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半點雲彩皆無,哪裡像是有雨的樣子?
「挖。」
韓長生隻說了一個字。
老族長咬了咬牙,他在賭,賭這個看起來高深莫測的讀書人真的有通天之能。
「都愣著乾什麽!聽先生的!橫豎是個死,挖!」
隨著第一鋤頭落下,火星四濺。
村民們機械地揮動著手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落山,夜幕降臨。除了乾燥的塵土,什麽都冇有。
「騙子!就是個騙子!」終於有人崩潰了,扔掉鋤頭,「哪來的雨?哪來的水?老子不乾了!」
「就是,這天乾得都要著火了!」
就在眾人的怒火即將爆發,準備衝上去質問韓長生之時,一陣風,毫無徵兆地刮了起來。
這風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韓長生站在高處,衣衫獵獵作響,他伸出手掌,輕聲道:「來了。」
轟隆!
一聲驚雷,仿佛在眾人天靈蓋上炸響。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不是那種綿綿細雨,而是傾盆暴雨!
「雨!真的是雨!」
「老天爺開眼了啊!」
村民們瘋了一樣在雨中狂奔,有人張大嘴巴去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而那塊堅硬的鹽鹼地,在暴雨的衝刷下,竟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黑色泥漿,地下更是湧出了一股清泉,正如韓長生所說,這是地下暗河上湧之兆。
「快!播種!就現在!」
韓長生一聲厲喝,穿透雨幕。
村民們此時對韓長生已是敬若神明,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紛紛拿出各家珍藏的保命種子,瘋狂地撒入那片被雨水浸泡的土地中。
這一夜,雨一直下。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下,村民們驚恐地發現,那片荒地上竟然已經冒出了綠油油的嫩芽!
這是神跡!
「活神仙!韓先生是活神仙啊!」
老族長帶著全村老小,整整齊齊地跪在韓長生的破茅屋前。
這一刻,什麽族規,什麽排外,統統都不存在了。
「請先生做我們的村長!」
韓長生冇有推辭,坦然受之。
接下來的日子,這個名為「靠山村」的小村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韓長生並不下地乾活,他每天隻做一件事——坐在村口的磨盤上,算卦。
「李二,今日此時不可去西山砍柴,有獸禍。」
李二不信邪,偷偷去了,結果被野豬拱斷了腿,被人抬了回來。
「王嬸,把你家雞圈修一修,今夜有黃鼠狼。」
王嬸聽了,連夜加固,第二天果然在籠子外看見了黃鼠狼的腳印。
幾次三番下來,韓長生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就是聖旨。
在這個基礎上,韓長生開始推行他的「教化」。
他冇有講什麽《論語》《孟子》,而是講了一套最樸素的「因果論」。
「人心存善,天必佑之;人心存惡,天必譴之。」
起初大家隻是聽聽,但很快,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村裡那個平日裡偷雞摸狗的賴皮,剛偷了鄰居家的一袋米,出門就踩空掉進了糞坑,差點冇淹死;那個虐待老人的兒媳婦,突然嘴裡生了毒瘡,疼得哇哇亂叫,直到給老人磕頭認錯,吃了韓長生給的一碗符水才好。
而那些勤懇種地丶樂於助人的村民,哪怕是去河邊走一圈,都能撿到肥碩的大魚。
韓長生失去了仙法,還會占卜。
他知道哪裡地氣重會致病,知道哪裡風水好會聚財。他隻是把這些信息,分配給了不同道德表現的人。
短短一個月,靠山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人人見麵作揖,個個臉上帶笑。因為大家都知道,做好事真的會有好報,做壞事真的會遭雷劈!
……
與此同時,另一方小世界中。
這裡是一座繁華的城池。
朱曉身穿官服,端坐在衙門大堂之上。他確實有些手段,入局之後,憑藉著朱家世代為官的經驗,迅速依附權貴,當上了縣令。
他用嚴刑峻法整治治安,用儒家經典教化百姓,城中秩序井然,頗有成效。
「哼,治國平天下,豈是那些鄉野村夫能懂的?」
朱曉看著手中的公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按照這個進度,三年期滿,我治下必是大同社會。這一局,我穩操勝券。」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朱曉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太慢了。
雖然秩序變好了,但人心難測,百姓也是麵服心不服,私下裡依然有爭鬥。
想要達到「路不拾遺」的境界,三年時間根本不夠,起碼要三十年!
「不對勁。」
朱曉放下筆,喚來心腹書童,「你去查查,韓長生那邊怎麽樣了?」
書童臉色一變,低聲道:「公子,天宮有規定,考核期間不得窺探他人進度,這是違規的……」
「少廢話!」
朱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壓低聲音道:「我讓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朱家擔著!你要是不去……回去之後,我就讓人把你那老母親趕出莊子!」
書童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恐懼,隻能咬牙點頭:「是……公子稍等,我有秘法可感應榜單波動。」
書童盤膝坐下,手中掐訣,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麵如土色。
「怎麽了?」朱曉心中咯噔一下。
「公……公子……」書童聲音顫抖,「韓長生……韓長生的完成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了!」
「什麽?!」
朱曉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才過了一個月!怎麽可能百分之八十?他就是給百姓灌迷魂湯也冇這麽快吧!」
「是真的。」書童絕望道,「那韓長生似乎能預測吉凶生死,他在那個村子裡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他甚至……甚至可能在『仙人』降臨之前,就徹底完成任務!」
「仙人?」朱曉一愣。
「是的,公子。這第二關的真正難點,其實不是治世,而是『仙人禍世』。」書童解釋道,「在這個小世界裡,修仙者是至高無上的,他們視凡人如草芥。通常在治世有了起色後,會有修仙者路過,隨手破壞,以此來考驗考核者的應變能力。當權者做得再好,在仙人麵前也是螻蟻。」
「但韓長生太快了!快到劇情還冇觸發,他就要通關了!」
朱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懂了。
他在按部就班地答題,而韓長生是在鑽規則的漏洞,直接在題目冇出完之前就把卷子交了!
一旦韓長生通關,這第二關的第一名又是他的。
連續兩關被碾壓,他朱曉以後還怎麽在大宋立足?朱家的臉都要被他丟儘了!
「不行!絕對不行!」
朱曉雙目赤紅,麵容扭曲,一把揪住書童的衣領,「幫我去乾涉陣法。」
「公子,這……這要是被發現,會被廢除修為逐出天宮的!」書童拚命搖頭。
「你不做,我現在就廢了你!」朱曉手中靈力吞吐,殺意凜然。
書童看著朱曉那瘋魔般的眼神,知道自己彆無選擇。
「好……我做。我可以用陣法漏洞,引發一場天災。但隻能做一次。」書童顫聲道。
「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隻要能毀了他的局,什麽都行!」朱曉獰笑道,「我要讓他那所謂的世外桃源,變成人間煉獄!」
隨機他給了書童一枚符咒,讓我能夠書童拿去使用乾涉。
……
靠山村。
此時正值盛夏,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金黃色的麥浪在風中翻滾,眼看就要迎來一場大豐收。
村民們坐在田埂上,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幸福笑容。
「多虧了韓村長啊,今年不但餓不死了,還能有存糧。」
「是啊,咱們村現在可是十裡八鄉羨慕的對象。」
韓長生坐在村口,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有些許慰藉。
雖然是幻境,但這些人的笑容是真實的。
然而就在這時,韓長生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變得陰沉無比,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降臨。
「不對。」
韓長生眉頭緊鎖,手中銅錢急速翻轉,「卦象大亂!夏日飛霜?這不是天道演化,這是……人為!」
呼——!
狂風呼嘯,這一次帶來的不是雨水,而是漫天的冰雪。
鵝毛般的大雪瞬間覆蓋了大地,氣溫驟降幾十度。
田裡那些即將成熟的莊稼,在極度的嚴寒中瞬間凍結丶枯萎,變成了黑色的冰渣。
「麥子!我的麥子啊!」
「老天爺啊!這是為什麽啊!」
村民們瘋了一樣衝進地裡,想要用身體去護住莊稼,卻被凍得瑟瑟發抖,滿臉絕望。
原本和諧美好的村莊,瞬間充滿了哭喊和哀嚎。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所有的希望,化為烏有。
韓長生站在風雪中,衣衫單薄,眼神卻冰冷得可怕。
他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來源,那不是這個小世界的自然災害,而是來自外界的……惡意乾涉。
「想玩陰的?」
韓長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