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之路並不漫長,正如韓長生所料,翻過兩座山頭,便是一處四麵環山丶中間平坦的隱秘穀地。
這裡有一條清澈的河流穿過,土壤肥沃,比起那個鳥不拉屎的鹽鹼地,簡直是天上地下。
村民們在這裡安了家,仿佛真的進入了世外桃源。
韓長生不再事必躬親。
他將李二提拔為保長,負責巡邏治安;將老族長任命為裡正,負責統籌錢糧;又選了幾個手腳麻利丶腦子靈活的婦人負責調解糾紛。
一套簡單的班底搭建起來,韓長生便當起了甩手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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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隻做一件事,講課。
村中央搭了個高臺,每日清晨,韓長生便在那講半個時辰。他不講枯燥的經義,隻講做人的道理,講天地運轉的規律,講「舉頭三尺有神明」。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不取不義之財,不因惡小而為之。」
起初大家隻是敬畏他「活神仙」的手段而不得不聽,但漸漸地,這種思想潛移默化地滲入了每個人的骨子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處名為「桃源」的新村落,真正做到了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哪怕是小孩子在路邊撿到一枚銅板,都會乖乖交到裡正那裡,冇人會私藏。
這裡風調雨順,冇有苛捐雜稅,冇有仙人欺壓,隻有秩序與祥和。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韓長生正坐在高臺上閉目養神,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宏大而冰冷的聲音。
【教化萬民,德報蒼生。治世完成度:百分之百。】
【評價:完美。】
【第二關考核結束,傳送中……】
韓長生緩緩睜開眼,看著臺下那些還在辛勤勞作丶臉上掛著滿足笑容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揚。
「雖是幻境,但這一世,你們值得安穩。」
下一刻,他的身影漸漸虛化,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
外界,天宮廣場。
巨大的陣法光幕波動了一下,韓長生的身影憑空出現。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過後,韓長生迅速恢複了清明。
屬於煉氣期修士的感官重新回歸身體,那種掌控力量的感覺讓他感到踏實。
然而,還冇等他邁步,一道如同毒蛇般陰冷丶怨毒的目光便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韓長生敏銳地轉頭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休息區,朱曉正死死地盯著他,那張原本頗為英俊的臉此刻卻顯得有些猙獰,牙關緊咬,仿佛要將韓長生生吞活剝了一般。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韓長生心中瞬間了然。
那場毫無徵兆的「夏日飛霜」,那場差點毀了他根基的冰災,除了眼前這個不僅出身顯赫丶還精通陣法手段的朱大少爺,還能有誰?
「果然是你。」
韓長生心中冷笑,但麵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
他現在的身份,隻不過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散修,而朱曉背後站著的是大宋國的頂尖權貴,甚至是和仙宗有千絲萬縷聯係的龐然大物。
這裡是宋國疆域,更是天宮考核之地,逞一時之快,當眾和朱曉起衝突,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愣頭青才乾的事。
長生者,首重保命,次重因果。
這筆帳,韓長生記下了,但不是現在算。
於是,韓長生隻是淡淡地掃了朱曉一眼,就像是看路邊的一塊石頭,隨後收回目光,甚至連停頓都冇有,直接整理了一下衣擺,邁步向著第三關的入口走去。
至於李虎和李旺旺,那兩人雖然腦子直了點,但都有自己的解決方法,出來隻是時間問題,不用擔心。
看著韓長生那副「完全冇把你放在眼裡」的姿態,朱曉氣得肺都要炸了。
「混帳!混帳東西!」
朱曉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公子息怒……此處人多眼雜……」身旁的書童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上前收拾,卻被朱曉一腳踹翻在地。
「息怒?你讓我怎麽息怒!」
朱曉壓低了聲音,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揪住書童的衣領,麵容扭曲地低吼道:「你不是說那冰災足以毀了他的局嗎?你不是說那是陣法死角,絕對無法化解嗎?為什麽!為什麽他比我出來的還早!為什麽他的評分又是完美!」
「公子饒命……奴才……奴才也不知啊……」書童嚇得麵如土色,眼淚鼻涕橫流,「那韓長生簡直就是個妖孽,他不僅化解了災難,還……還藉機收攏了人心,甚至殺了那個作為終極考驗的修士……奴才真的儘力了啊!」
「廢物!都是廢物!」
朱曉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嫉妒。
他自幼便是天之驕子,無論家世丶才學還是修為,都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可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韓長生麵前,他卻連敗兩場,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難看!
甚至為了阻撓對方,他不惜動用禁忌手段作弊,結果依然是被碾壓!
這種挫敗感,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不信!我朱曉絕不可能輸給一個鄉野村夫!」
朱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一把丟開書童,「滾起來!跟我去第三關!這最後一關是考校真正的資質和悟性,冇有任何投機取巧的可能。我就不信,論悟性,我會輸給他!」
說完,朱曉黑著臉,大步流星地朝著第三關入口衝去,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味道。
書童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
就在朱曉離開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
傳送陣再次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身黑袍丶身形魁梧的王騰從中走出。
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顯然剛從幻境中的殺伐決斷中脫離出來。
王騰的通關方式與韓長生截然不同。
他走的是霸道法家之路。
在他的小世界裡,雖然百姓並不富裕,生活也算不上多好,但勝在刑法森嚴。
偷一兩銀子便要斷指,傷人者便要償命。
在他的鐵血手腕下,所有人對律法畏之如虎,硬生生逼出了一個「秩序井然」的社會。
「哼,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這一關,我定是名列前茅。」
王騰自信滿滿地環顧四周,第一時間便是尋找韓長生的身影。
在他看來,那個第一關壓他一頭的韓長生,也就是運氣好點罷了。
論治國理政,論手段強硬,誰能比得過他王家的大公子?
北域可是有很多國家,都是王家統治。
然而,目光掃過一圈。
冇人。
不僅冇看到韓長生,連那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朱曉也不見蹤影。
「難道他們還在裡麵?」王騰心中一喜,「哈哈,看來這治世一關,果然難住了他們。我王騰才是真正的第一!」
正當他準備狂笑兩聲抒發胸中豪氣時,旁邊路過的一名天宮執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口說道:「這位考生,前兩名早在半個時辰前就進第三關了,你是第三名。」
哢嚓。
王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什……什麽?早就進去了?」
「是啊,那個叫韓長生的,出來的最早,快得離譜。那個朱曉緊隨其後。」執事搖了搖頭,感歎道,「這一屆的怪物真多。」
王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由青轉黑,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般難受。
半個時辰!
他以為自己是第一,結果人家早就完事走人了!這哪裡是差一點,這簡直就是被甩得連尾燈都看不見!
「韓!長!生!」
王騰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種以為自己考了滿分,結果發現學霸已經提前交卷去打球的感覺,實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王騰懷疑人生的時候,傳送陣又閃了兩下。
兩道憨厚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正是李旺旺和李虎。
李旺旺一出來,就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大嗓門嚷嚷道:「咦?祖師爺呢?俺怎麽冇看到祖師爺?」
李虎撓了撓頭:「祖師爺那麽厲害,肯定早就去下一關了吧。」
李旺旺一拍大腿:「壞了!祖師爺已經過去好久了!師兄,咱們得趕緊追,晚了就趕不上給祖師爺跑腿了!」
兩人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黑如鍋底的王騰,火急火燎地就要往第三關衝。
王騰看著這兩人的背影,更是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連這兩個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的跟班,居然也就比自己慢了這麽一丁點?
自己這所謂的天才,到底算什麽?
「該死!該死!我也要進去!」
王騰怒吼一聲,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不甘,發足狂奔,也衝向了第三關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