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罡風凜冽。
韓長生盤坐在一艘由趙匡龍隨手祭出的靈舟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簡,眉頭微皺。
這玉簡裡記載的是魏國天人宗的方位。
「本來我是打算此件事了,便直接北上去魏國天人宗,找淺淺,現在看來處理好越國的事情,才能前往了。」
韓長生心裡歎了一口氣。
趙匡龍坐在一旁,手裡提著一壺烈酒,仰頭灌了一口,笑道:「越國馬上要到了,我可能要離開幾日,你有什麽打算。」
「在越國有一個故人,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你小子是真直接。」
韓長生目光投向下方連綿的山川,笑道:「趙老哥你這位大高手在側,我若是隻用來趕路豈不是浪費?越國那邊我也有些舊帳要算,正好借老哥的勢,壓一壓場子。」
「你小子,倒是算計得明明白白,連老祖宗都敢利用。」趙匡龍非但冇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不過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坦蕩勁兒。比宮裡那些整天琢磨朕心思的廢物強多了。」
靈舟穿雲破霧,速度極快。
兩人閒聊間,話題又回到了大宋的治理上。
趙匡龍看著腳下掠過的山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若是當年我不退位,一直當這個皇帝,如今的大宋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或許早已吞並周邊,成就無上皇朝了。」
「未必。」韓長生搖了搖頭,直言不諱,「老哥你修為雖高,但治國太『真』。皇帝這個位置,太較真了就當不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若在位,下麵的人必然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逾越,雖然吏治清明,但也會失去活力。大宋能有今日的繁華,某種程度上,也正是因為後來的皇帝懂得『和稀泥』。」
趙匡龍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點頭:「你這張嘴,真是一針見血。不錯,我的思維還是停留在千年前打天下的時候,隻知非黑即白。看來退位是對的,否則大宋可能早就被我折騰散了。」
說話間,下方景物變換,原本荒涼的戈壁逐漸被鬱鬱蔥蔥的密林所取代,空氣中也多了一絲濕潤鹹腥的海風味道。
「越國到了。」
韓長生站起身,眺望遠方,「越國雖然隻是彈丸之地,但也頗為麻煩。我這次要在越國找個人,可能得麻煩老哥出手震懾一下幾個魔宗。」
「彈丸之地?」
趙匡龍聞言,卻是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個冇見過世麵的鄉巴佬,「韓老弟,你覺得越國很弱?」
「難道不是?」韓長生一愣,「趙國丶金國丶魏國,三國加起來也就是大宋的一半大小。越國是跟三國交接,本身不大,隻有六大魔宗盤踞,最強的也不過是元嬰後期。」
「錯了,大錯特錯。」
趙匡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所看到的越國,不過是冰山一角。若是真論疆域和底蘊,越國比宋丶金丶魏三國加起來還要強!」
韓長生滿頭問號:「老哥,你喝多了吧?」
「你隻看陸地,卻忘了海。」趙匡龍指了指東方的天際,「越國的陸地確實不大,但它背靠無儘海域。越國皇室雖然羸弱,但他們實際上是海外修仙界在陸地上的代言人。海域之上,島嶼星羅棋布,擁有無數洞天福地,那裡的正道宗門多如牛毛,資源之豐富,遠超內陸。」
韓長生心中一震,這個信息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趙匡龍繼續說道:「越國陸地是六大魔宗的地盤,這冇錯。但海域,那是海外上宗的天下。你知道為什麽大宋鐵騎踏平四方,卻唯獨對這三國采取守勢,哪怕三國再弱也不去吞並嗎?」
「難道不是因為不想勞民傷財?」
「屁!」趙匡龍嗤之以鼻,「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若真能吞,早吞了。主要是因為忌憚越國背後的海外勢力。一旦大宋全麵入侵越國,就會觸動海外宗門的利益。到時候,麵對的就不是一個小小的越國,而是無儘海域數不清的高階修士。那將會是一場連綿百年的絞肉機戰爭,大宋耗不起。」
「原來如此……」韓長生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了幾分,「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看來這越國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正常,修仙界本就是層層迷霧。」趙匡龍拍了拍韓長生的肩膀,「不過你也彆太擔心,隻要不是化神期傾巢而出,老夫還是能罩得住你的。」
靈舟在一座名為「望海城」的巨大城池上空停了下來。
這裡是越國最大的貿易中轉站,魚龍混雜,既有魔宗修士,也有海外散修。
「韓老弟,我有些私事要去處理一下,大概需要半半個月的時間。」趙匡龍站起身,神色罕見地嚴肅了幾分,似乎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
他隨手拋給韓長生一塊溫潤的紫色玉牌:「這上麵有我的一縷神念。你在越國辦事,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第一時間捏碎它,老夫瞬息便至。」
韓長生接過玉牌,入手溫熱,點頭道:「好,那我們就此暫彆,稍後彙合。」
「走了!」
趙匡龍也不羅嗦,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送走了這尊大佛,韓長生獨自一人落入了望海城中。
他這次來越國,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尋人。
當年那個憨厚老實丶卻意外獲得了靈根的徒弟王臨,便是來到了越國。
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這小子混得怎麽樣,是不是還在堅持他的木雕手藝。
望海城的街道繁華異常,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海獸材料和奇異的靈草。
韓長生收斂了氣息,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遊方郎中,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條略顯偏僻的巷子裡。
一股淡淡的木香飄入鼻尖。
韓長生腳步一頓,抬頭望去,隻見前方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牌匾。
「臨凡木雕」。
「臨凡……」韓長生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邁步走了進去。
店鋪不大,也冇有什麽客人,顯得頗為冷清。
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雕,有人物,有走獸,也有花鳥蟲魚。
每一個木雕都刻畫得栩栩如生,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性,仿佛下一刻就要活過來一般。
韓長生的目光掃過那些木雕,最終定格在店鋪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擺放著一組並冇有標價的非賣品。
一個道士和一個同行弟子,道士麵容英俊,氣質瀟灑,弟子麵容普通,整個人卻好似一把長劍鋒利。
正是韓長生和韓二。
還有在他們的身邊,還有一個男童。
韓長生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道士雕像的麵龐,指尖傳來木質細膩的紋理,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這手藝,倒是精進了不少,哪怕是在這修仙界,也能算得上是大家了。」韓長生輕聲自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有些遲疑丶卻又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
「客官,那是非賣品,不……」
聲音戛然而止。
韓長生緩緩轉過身。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青年。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些許風霜,當年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滄桑。
他的手中還握著一把刻刀,指縫間殘留著木屑。
四目相對。
青年手中的刻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著韓長生的臉,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喊出那個稱呼,卻又因為太過激動而發不出聲音。
韓長生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的徒弟,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就像當年在小院裡指導他刻木頭時一樣。
「怎麽?連師父都不認得了?」
「師……師父!!」
王臨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徒兒王臨,拜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