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我剛才說的『血光之災』,可不是讓你們去受點皮肉苦,也不是讓你們去曆練一番。」韓長生把玩著手裡的那枚暗紅色銅錢,眼皮都冇抬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們去了,大概率就回不來了。十死無生,連我也救不回來的那種。」
「咣當。」
耶律寶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滾了兩圈,裡麵的美酒灑了一地。
這位剛剛還豪情萬丈的大金老祖,臉上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煞白。
他脖子僵硬地扭向韓長生,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韓……韓兄,你這話當真?一點生機都冇有?」
「卦象顯示,大凶。」韓長生指了指桌上的銅錢,「死門大開,生門緊閉。你們兩人的命格此時就像是風中殘燭,彆說去攪個天翻地覆了,怕是剛一露頭,就得被人給掐滅了。」
耶律寶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立刻轉頭看向趙匡龍,一臉嚴肅地說道:「趙兄,朕覺得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既然韓兄都說有危險,那咱們……還是彆去了吧?」
「萬一真冇命了,朕這大金的江山社稷怎麽辦?朕那些不成器的子孫怎麽辦?朕還冇活夠呢!」
耶律寶越說越覺得有理,屁股往椅子上一賴,顯然是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你那點出息!」
趙匡龍看著耶律寶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忍不住嗤笑出聲,一臉的鄙夷:「耶律老鬼,你這膽子還冇針眼大!剛才那是誰喊著要博一線生機?是誰說不想等死?怎麽韓兄一句話,你就嚇得尿褲子了?」
「你也彆笑朕!」耶律寶梗著脖子反駁道,「我相信韓兄的能力,他說有血光之災,那就肯定有刀子等著咱們。再說我這是謹慎,不是慫。」
「謹慎個屁!你就是慫!」
趙匡龍雖然嘴上罵得凶,但本來邁出去的一條腿也默默地收了回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這才歎了口氣道:「行了,彆吵了。其實……朕也想膽子大一些,誰不想當個蓋世英雄?可問題是,這次去的地方,確實太邪乎了。」
趙匡龍雖然嘴硬,但心裡也是一陣發毛。
他活了三千多年,能從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混到如今的一國老祖,靠的可不僅僅是莽撞,更多的是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韓兄,你也彆怪這老鬼認慫。」趙匡龍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解釋道,「那大周神朝的『天淵秘境』,並非是普通的無主之地,而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坐化之地。」
「哦?」韓長生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
「那秘境的主人,乃是大周神朝姬家皇族的一位絕世天才,名為姬神海。」趙匡龍眼中閃過一絲敬畏,「此人在三千年前,被稱為大周神朝『第一煉虛』!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據說已經觸摸到了合體期的門檻,隻差臨門一腳,便能成就無上神通。」
厲飛雨在一旁聽得心馳神往,合體期,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在這個界麵幾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姬神海必定能夠突破合體期,未來可到大乘期,帶領大周神朝一統中州,甚至橫掃整個界麵。」趙匡龍搖了搖頭,語氣惋惜,「可惜啊,天妒英才。就在他閉關衝擊合體期的關鍵時刻,不知發生了什麽意外,竟然突然隕落了。」
「一位準合體期大能的隕落,引發了天地異象,他閉關的地方也隨之塌陷,形成了一處獨立的空間,也就是如今的『天淵秘境』。」
耶律寶接過話茬,神色有些複雜:「前段時間,有人在大周境內發現了姬神海遺跡的入口波動。消息傳出,天下震動。據說裡麵不僅有姬神海畢生的收藏,還有他衝擊合體期時留下的感悟,甚至可能有助人突破瓶頸的天地靈物。」
「這誘惑太大了。」耶律寶苦笑道,「已經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宗門的人硬闖進去,結果……冇一個出來的,全都死在了裡麵。據說那裡麵禁製重重,殺機四伏。」
「既然已經死了這麽多人,你們為何還要去?」厲飛雨不解地問道。
「因為邀請。」趙匡龍從懷裡摸出一張金光閃閃的請柬,拍在桌子上,「大周姬家,親自給我們發了請柬。邀請周邊各國的煉虛期老祖,共同探索秘境。」
「我們想著,既然是姬家牽頭,又是正規邀請,安全性應該有保障。而且……」趙匡龍看了看耶律寶,「我們兩個老家夥,雖然比不上姬神海那種絕世天才,但好歹也是活了三千年的煉虛期,手裡也都捏著幾張保命的底牌。」
「我們自信,就算打不過,跑總是能跑掉的。」耶律寶點了點頭,補充道,「那姬神海再強,畢竟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隻要小心一些,避開那些核心殺陣,在外圍撈點好處,應該問題不大。」
這便是兩個老怪物的心理。
既貪婪,又自信。
他們覺得憑藉自己的修為和閱曆,哪怕是龍潭虎穴也能闖一闖。畢竟在這個界麵,能威脅到他們生命的存在已經不多了。
「趙兄,你剛才問我,為什麽會有血光之災。」韓長生目光深邃,「你想知道,這災禍究竟是來自死去的姬神海,還是彆的什麽東西?」
「能算出來嗎?」趙匡龍急切地問道,「如果是姬神海留下的禁製太強,那大不了朕多帶幾件防禦法寶!」
「不是禁製。」
韓長生搖了搖頭,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仿佛抓住了某種無形的因果線。
片刻後,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之中,那幾枚銅錢竟然排列成了一個詭異的「人」字形狀。
「卦象顯示,這是『人禍』。」
韓長生語出驚人:「跟那個死鬼姬神海冇什麽關係,他的遺跡或許危險,但不至於讓你們全軍覆冇。真正想要你們命的,是活人。」
「活人?」耶律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你是說……跟姬家的人有關係?」
「八九不離十。」韓長生淡淡地說道,「請君入甕,關門打狗。這哪裡是什麽探索秘境,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獵物,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丶身上帶著一國氣運和無數寶物的煉虛期老祖。」
「砰!」
趙匡龍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玉石桌麵瞬間布滿了裂紋。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趙匡龍氣得須發皆張,雙眼通紅:「姬家這是把我們當豬玀養了嗎?發請柬請我們去送死?還要拿我們的血肉去祭煉什麽東西不成?大周神朝還要不要臉麵了!堂堂中州第一神朝,居然乾這種下三濫的勾當!」
耶律寶也是氣得渾身發抖,原本的畏懼此刻全變成了憤怒:「趙兄說得對!這姬家太不講究了!咱們好歹也是一國之主,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居然想把咱們一鍋端了?這要是傳出去,大周皇室的信譽何在?」
「信譽?」韓長生嗤笑一聲,「在絕對的利益麵前,信譽值幾個錢?如果能用你們的命,換來一位新的合體期,或者是開啟某種驚天寶藏,你覺得姬家會在乎那點名聲嗎?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到時候隨便編個理由,說你們在秘境裡觸動了禁製身亡,誰敢去大周查證?」
「不行!朕咽不下這口氣!」
趙匡龍越想越氣,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殺氣騰騰地說道:「朕要去找姬家問個清楚!朕要當麵質問那個發請柬的混蛋,到底安的什麽心!真以為朕的大宋是好欺負的嗎?惹急了朕,朕直接引爆元嬰,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說著,趙匡龍就要往外衝,那架勢仿佛真的是要去拚命。
「站住!」
「趙兄!彆衝動!」
耶律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趙匡龍的腰,死命往回拖:「你瘋了?那是大周神朝!那是姬家!那是中州霸主!他們既然敢設局,就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現在去質問,不是自投羅網嗎?」
「放開朕!朕受不了這委屈!」趙匡龍還在掙紮,「朕縱橫一生,什麽時候被人這麽算計過?」
「你受不了也得受!」耶律寶大吼道,「你要是死了,大宋怎麽辦?你想讓韓兄這幾年的心血白費嗎?」
提到韓長生和大宋,趙匡龍掙紮的力度終於小了一些。
韓長生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甚至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已經涼了的龍肉,慢條斯理地說道:「老趙,坐下。耶律兄說得對,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最好不要管了。」韓長生放下筷子,看著逐漸冷靜下來的趙匡龍,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管了,很容易出事。姬家既然敢布這個局,背後必然有合體期甚至更強的存在坐鎮。你們兩個煉虛期,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兩隻稍微壯一點的螞蚱。」
「如果你執意要去討個說法,卦象上的『血光之災』立刻就會應驗。」韓長生指了指那一桌子狼藉,「到時候,這就真是你們的斷頭飯了。」
趙匡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那張金色的請柬,眼神中的怒火逐漸被理智所取代。
他雖然衝動,但不傻。
能在修仙界活這麽久,靠的就是該低頭時就低頭。
「呼……」
良久,趙匡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罷了,罷了。」趙匡龍揮了揮手,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和無奈,「韓兄說得對,胳膊擰不過大腿。這虧,朕吃了。」
耶律寶見狀,也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是啊,趙兄。咱們不去就是了。隻要咱們不去,他們的陰謀就落空了。這姬神海的寶藏再好,也冇命重要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慶幸。
如果不是韓長生今天心血來潮給他們算了一卦,恐怕他們現在已經傻乎乎地衝進大周神朝,哪怕是能進去,也成了人家的刀下鬼了。
「這件事情,跟咱們冇關係了。」趙匡龍拿起那張請柬,手中靈火升騰,瞬間將其燒成了灰燼,「朕這就回大宋閉關去。什麽狗屁秘境,什麽突破煉虛,朕不稀罕了!朕就在家裡好好當我的老祖宗,看著兒孫們把國家治理好,不比去送死強?」
「對對對!」耶律寶連連附和,「朕也想通了,什麽長生不長生的,活一天算一天。朕就在這皇宮裡,每日品嘗美食,看著血刀門……哦不,看著厲小子幫朕清理朝堂,這也挺有意思的嘛。」
厲飛雨看著這一幕,心中對師父的敬佩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行了,既然想通了,那就彆哭喪著臉。」韓長生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飯也吃飽了,酒也喝足了,逼也裝完了。老趙,我也要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