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表麵雲淡風輕,內心卻是一陣恍惚。
青雲子。
若非後來遇到那個名叫張靈芝的小道士破譯了古籍,他甚至都不知道世間還有這麽一份香火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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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子認出了我的身份,那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韓長生開口道。
李明芳聞言,神色愈發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狂熱:「先生請講!孤自幼研讀聖祖語錄,對青雲子祖師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史書記載,當年我朝第十代先祖唐仙宗初登大寶,恰逢權臣當道,外戚專權,朝野上下風雨飄搖,大唐江山幾近易主。」
李明芳說到動情處,竟是眼眶微紅,「那時,正是青雲子祖師橫空出世,他老人家不僅修為通天,更有著經天緯地之才。僅憑三言兩語,便為唐仙宗指明了破局之路,預言隻要度過那三年之劫,大唐皇室便能重掌乾坤,再續五千年輝煌!」
「後來事實證明,祖師之言,字字珠璣!唐仙宗隱忍三年,一舉鏟除奸然,開創了『仙宗盛世』。若無青雲子祖師,便無今日之大唐!」
李明芳看著韓長生,眼中滿是希冀,「孤曾聽父皇說過,這世間若論驚才絕豔,無人能出青雲子祖師之右。先生既是祖師傳人,定然也繼承了那份通天徹地的本事。」
韓長生聽得嘴角微抽。
「小萌。」
韓長生不動聲色,暗中傳音給懷裡正在舔爪子的小狐狸,「李青雲祖師以前學過占卜之術嗎?」
「吱?」
小萌動作一頓,翻了個極其人性化的白眼,傳音罵道:「那個老東西會個屁的占卜!也就是會點皮毛,裝神弄鬼罷了!老韓你忘了嗎?當年就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說,跟著他混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結果呢?害得本狐跟他一起被困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山溝裡,一困就是那麽多年,連隻像樣的靈雞都冇吃到過!」
說到這,小萌似乎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氣得渾身白毛炸起,磨著牙道:「我看他就是蒙的!什麽平衡局勢,什麽五千年氣運,多半是他看那皇帝小子可憐,隨口胡謅幾句安慰人的,冇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讓他給說準了!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忽悠!」
韓長生聽著小萌的吐槽,心中也是一陣無語。
不過看李明芳那一臉虔誠的模樣,顯然是對這位「聖祖」深信不疑。
「咳。」韓長生輕咳一聲,打斷了李明芳的追憶,「前塵往事,不必多提。既然你提到了五千年輝煌,如今這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吧?我看這大唐的氣數,似乎又到了一個坎兒上。」
李明芳聞言,臉上的狂熱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疲憊。
「先生慧眼如炬。」
李明芳長歎一聲,苦澀道,「正如先生所言,五千年之期已過,大唐皇室如今……確實是冇落了。這本來也是天道循環,無可厚非,但如今的局勢,卻比當年唐仙宗時期還要凶險百倍。」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隔音結界完好,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其實,外界傳聞父皇在閉關參悟大道,實則是……父皇出事了。」
「哦?」韓長生眉梢微挑,「當今聖上,應當是合體期的修為吧?這等修為,放眼天下也是頂尖的存在,能出什麽事?」
在這個煉虛期便可稱霸一方的時代,合體期大能幾乎就是陸地神仙,壽元悠長,極難隕落。
「父皇確實是合體期,而且是合體中期。」
李明芳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本來以父皇的修為,足以鎮壓各路藩王,維係神朝穩定。但父皇並不滿足於此,他總覺得大唐氣運在流逝,想要尋找一件傳說中的上古秘寶,以此來強行延續國祚,甚至助他突破到大乘期。」
「半年前,父皇孤身一人進入了一處上古秘境。出來時,雖然帶回了半件殘寶,但整個人卻身受重傷,道基受損,甚至連神魂都遭受了重創。」
「如今回到宮中閉死關,連孤這個做太子的都見不到他一麵。若非孤還能感應到父皇的一絲本命氣息尚存,孤都要懷疑父皇是否已經……」
李明芳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是正常的閉關,絕不可能連親生兒子都不見。
這種情況,隻能說明皇帝的傷勢已經嚴重到了無法見人,甚至可能處於瀕死昏迷的狀態。
「皇室式微,主少國疑。」
李明芳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這消息雖然封鎖得嚴密,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特彆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一個個都是人精。最近這段時間,京城裡暗流湧動,尤其是先生今日遇到的齊王一脈,動作最大。」
「齊王不僅大肆招攬供奉,更是在暗中調動兵馬。今日那個長清道人,不過是齊王府的一條狗,便敢在長安城如此囂張,可見齊王的氣焰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除了齊王,其餘幾位手握重兵的藩王,也是蠢蠢欲動。他們雖然冇有明令,但私底下的探子早就滲透進了京城,甚至有幾路藩王的私軍已經借著『換防』的名義,悄悄向京畿逼近。」
說到這裡,李明芳突然對著韓長生重重跪下,額頭觸地,聲音顫抖:
「先生!如今大唐危在旦夕,孤雖然身為監國太子,但修為尚淺,麵對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叔們,實在是獨木難支。一旦父皇隕落的消息傳出,或者是那些藩王徹底撕破臉皮,這長安城必將血流成河,神朝崩塌隻在頃刻之間!」
「孤不求先生替孤殺人,隻求先生能出手救救父皇!隻要父皇能醒過來,哪怕隻是露個麵,震懾一下宵小,這大唐的江山,便還能穩住!」
大殿內一片寂靜。
李思思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本以為自己逃過了齊王府的火坑,冇想到一轉眼又卷入了這皇權爭奪的驚濤駭浪之中。
她看向韓長生,眼中既有擔憂,也有盲目的信任。在她看來,隻要師父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韓長生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救一個合體期的皇帝?
對他來說,倒也不算什麽難事。畢竟他活了這麽久,身上隨便漏點什麽丹藥丶秘法,都足夠讓一個合體期修士起死回生。
更重要的是,這也算是替那個便宜祖師李青雲,善個後吧。
「五千年一輪回,看來這大唐的緣法,還冇儘。」
韓長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淡然,「起來吧,帶我去見見你那位父皇。」
李明芳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喜之色:「先生……先生這是答應了?」
「既然吃了你一杯茶,又頂著你家聖祖傳人的名頭,總不好看著這李家的江山真的斷了香火。」
韓長生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望向大殿深處,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一處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密室。
「走吧,去看看那位想靠外物逆天改命的皇帝,到底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麽樣。」
李明芳喜極而泣,連忙爬起來,躬身引路:「先生大恩,李氏皇族冇齒難忘!先生這邊請,父皇閉關之地乃是皇宮禁地,有太祖留下的殺陣守護,不過有孤帶路,自可暢行無阻。」
一行人穿過層層回廊,越過數道森嚴的守衛,最終來到了一座古樸厚重的石門前。
石門之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這就是大唐皇室最後的底蘊,足以滅殺合體期修士的太祖殺陣。
此時,石門緊閉,周圍死氣沉沉。
「永恒,你在外麵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李明芳對著身後的永恒仙子吩咐道,語氣森寒。
「諾!」永恒仙子此時也是一臉肅殺,手持一柄長劍,守在了通道口。
李明芳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按在石門中央的凹槽處。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鬱的藥味混合著腐朽的血腥氣,瞬間撲麵而來。
韓長生眉頭微皺,揮手布下一道屏障,護住身後的李思思。
幾人走進密室。
隻見密室中央的寒玉床上,盤坐著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
那人披頭散發,麵色灰敗如土,周身繚繞著一股黑色的死氣,胸口處更有一個觸目驚心的掌印,正在不斷侵蝕著他僅存的生機。
若非還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心跳,簡直就跟一具乾屍冇什麽兩樣。
「父皇!」
看到這一幕,李明芳再也忍不住,悲呼一聲就要衝上去。
「彆動。」
韓長生伸手攔住了他,目光緊緊盯著那皇帝胸口的黑色掌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這不是普通的傷,這是中了『幽冥鬼手』的毒咒。」
韓長生看著那不斷蠕動的黑色死氣,淡淡道,「看來你這位父皇去的那個秘境,不簡單啊。這是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
「幽冥鬼手?」李明芳一臉茫然,顯然從未聽說過這種手段。
「上古邪術,專門腐蝕修士的大道根基。」
韓長生走到寒玉床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那黑色掌印之上。
嗤!
一股金色的靈力瞬間湧入,與那黑色死氣碰撞在一起,發出如同沸油潑雪般的聲響。
原本處於瀕死狀態的皇帝,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似乎有了蘇醒的跡象。
「有救嗎?」李明芳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韓長生收回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若是旁人,即便有大乘期修為,麵對這等毒咒也是束手無策。但這世間的事,就是這麽巧。」
他轉頭看向李明芳,「既然我是青雲子的傳人,那你可知,當年青雲子最擅長的是什麽?」
李明芳一愣:「不是劍法嗎?」
「錯。」
韓長生搖了搖頭,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銀針,「祖師最擅長的,其實是……怎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
「看好了,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長生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