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刺得人眼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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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斷劍在仙人心臟裡瘋狂跳動,每顫一下,四周的血色鎖鏈就粗壯一分。
空氣裡全是細碎的劍氣,刮在青銅牆壁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劃痕。
韓長生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抓向劍柄。
「嗡!」
斷劍像是一條被捏住七寸的毒蛇,爆發出尖銳的嘶鳴。
劍氣順著韓長生的指縫炸開,他的護體罡氣瞬間崩碎。
皮肉翻卷。
淡金色的血液剛從韓長生手心滲出,就被斷劍散發的寒氣凍成冰晶。
韓長生悶哼一聲,五指如鋼鉤,死死扣住那截腐朽的劍柄。
他能感覺到,這把斷劍在抗拒,它在憤怒。它不僅僅是一件兵器,它有自己的意誌。
「給老子定住!」
韓長生手臂上的肌肉鼓脹,青筋如同虯龍般遊走。他腳下的白骨堆被這一抓之力震得粉碎,骨粉漫天飛揚。
「長生小心!那是仙器!」
李青雲趴在遠處,嗓門沙啞地吼著,「仙人雖然死了,但這把劍守了心臟萬年,它已經成精了!它要把咱們全殺在這裡,用血喂飽這顆心臟!」
斷劍抖動得更厲害。
韓長生感覺到一股暴戾的力量順著手臂往肩膀裡鑽。這種疼不是割裂,而是要把他的骨頭一寸寸碾成粉。
「刺啦!!」
韓長生肩膀的衣服爆碎。
他右臂的皮膚在那股劍氣的衝刷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鮮血飛濺,灑在青銅大門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韓長生冇鬆手。
他很清楚,這把斷劍要是脫了困,在大殿裡亂竄起來,彆說他,就連躲在後麵的李青雲和小萌,瞬間就會被絞成肉泥。
「老東西!你還看戲呢?」
小萌從小韓長生懷裡探出半個腦袋,對著李青雲尖叫,「你是大乘期,你倒是上去幫一把啊!老韓要是頂不住,咱們全得完蛋!」
李青雲臉色發青,不停往後縮:「貧道現在法力全無,上去就是個死!這斷劍現在想殺人奪精血,隻要殺了咱們三個,它就能誕生真正的靈智,從此脫離這具腐爛的仙屍。它盯上咱們的命了!」
「放屁!大爺是母狐狸,不是人!」
小萌急得跳腳,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它想吸血找你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梆子去,找大爺乾什麽?」
李青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苦笑道:「都一樣。在仙劍眼裡,咱們就是三團行走的血肉。它想飛升,它想重塑靈根,它不努力殺咱們,它怎麽走?」
「你彆在那分析了!快想辦法!」
小萌指著韓長生的手大喊,「老韓快抓不住了!」
韓長生此時滿頭大汗。
他的整條右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斷劍裡傳出一陣陣狂笑聲,那聲音刺入腦海,震得他神魂搖晃。
力氣在流逝。
斷劍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已經蓋過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韓長生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他騰出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右臂。
「長生,彆!」李青雲似乎猜到了什麽,驚呼出聲。
韓長生指甲在右臂內側劃過,動作極快。
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
大量鮮血噴湧而出,但他冇有止血,反而運轉體內殘留的修為,將血液彙聚成團。
那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裡麵蘊含著韓長生精純的肉身本源,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這是禁術。
韓長生將這一大團鮮血直接糊在斷劍的劍身上。
「嗡!」
原本囂張跋扈的斷劍像是被潑了濃硫酸,寒芒瞬間黯淡。
血液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劍身的裂紋往裡鑽。
斷劍劇烈抽搐,發出令人牙酸的慘叫。
它那明亮如鏡的劍刃迅速變得汙濁,原本凝聚的寒芒被強行打散。
那是韓長生用壽命換來的汙血。
每一滴都在損耗他的根基。
斷劍掙紮了片刻,終於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重新插回了那顆巨大的心臟裡。
原本縱橫交錯的血色鎖鏈,也隨之崩裂化為紅霧。
韓長生身體晃了一下,右手鬆開劍柄。
他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壽元起碼燒掉了兩百年。
原本還算充裕的壽命,現在又見底了。
「成了!」
小萌興奮地蹦了出來,繞著韓長生轉圈,「老韓,你太牛了!這玩意兒真讓你給壓住了!」
李青雲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他看著韓長生那條還在淌血的手臂,老眼裡滿是愧疚,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堵:「長生……貧道……貧道對不住你。不該帶你來冒這個險。」
韓長生冇看他。
他用左手迅速在右臂上點了幾下,止住流血。
他看了一眼那顆暫時安靜下來的心臟,又看了看那柄被汙血覆蓋的斷劍。
「走。」
韓長生的聲音極度沙啞。
「什麽?」李青雲愣了一下,「仙人心臟就在這,那把劍現在不能動了,隻要咱們再加把勁……」
「我說走。」
韓長生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像刀子。
他現在虛弱到了極點,哪怕是一頭普通的小妖過來,都能要了他的命。這墜仙穀裡到處透著詭異,繼續待下去,他護不住李青雲和小萌。
李青雲被這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心裡的那點貪念瞬間煙消雲散。
他連連點頭:「好,聽你的,咱們這就撤。這仙緣,不要也罷。」
韓長生拉起了李青雲。
「走。」
兩人一獸剛要踏出青銅大門。
「咚。」
心臟跳了一下。
這一聲很輕,卻讓韓長生渾身僵硬。
那不是斷劍的震動,也不是殘存本能的跳動。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每個人的耳朵眼兒裡炸開。
李青雲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眼珠子瞪得滾圓。
小萌直接把腦袋紮進地上的骨頭堆裡,屁股露在外麵不停地抖。
韓長生緩緩轉過身。
那顆巨大的心臟依然懸浮在半空。
但心臟的頂端,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著一個虛幻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潔白的道袍,長發披肩,手裡還握著一把摺扇,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他的臉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透著一股看透萬古的冷漠。
「仙……仙人?」
李青雲的聲音都在劈叉,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虛幻人影冇理會李青雲。
他盯著韓長生那條流血的手臂,似乎是在聞著空氣裡的血腥味。
「兩百年的壽命,就為了封印一把殘次品。」
人影輕笑一聲,摺扇合攏,指了指韓長生,「小子,你的血很特彆。本座等了這麽多年,總算等到一個能讓這顆心重新跳起來的藥引子了。」
韓長生一言不發。
他把李青雲往身後拉了拉,右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大殿的青銅門開始緩緩閉合。
沉重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洞穴裡回蕩,最後一聲悶響,徹底斷絕了外麵的光亮。
心臟表麵的血管重新膨脹。
那些炸裂的血口子,開始瘋狂吸收空氣中的紅霧。
虛幻人影站了起來。
他踩在跳動的心臟上,一步步向韓長生走來。
每走一步,他的腳下就開出一朵血色的蓮花。
「長生。」
人影開口,聲音變得極其溫柔,卻讓人脊背發涼。
「把剩下的壽命都給我吧。」
地麵上的白骨山開始崩塌。
無數骷髏頭像是活了過來,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色的火光。
韓長生手臂上的傷口再次崩開。
鮮血不受控製地透出布料,朝著那個人影飛去。
李青雲趴在地上,腦袋死死扣著石板,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麽,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神誌。
小萌從骨頭堆裡探出頭,看著那逼近的血色蓮花,絕望地發出一聲嗚咽。
韓長生盯著那個人影。
他的劍一點點抽出。
劍身上,映射出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