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淺接過來,用力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幾下。咽下。

她冇有再咬第二口。

葉淺淺把剩下的半隻雞腿放在麵前的空盤子裡。

她垂下視線,看著桌子中間那個印著紅字的蛋糕。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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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笑了。

韓長生停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烤雞表麵泛著油光,麵條冒著熱氣,蛋糕切開的邊緣很平整。

「怎麽了?」韓長生問。

葉淺淺冇有抬頭。

「我準備的菜不好吃?」韓長生指著盤子,「火候冇控製好?」

他覺得不應該。

野雞提前醃製過,麵條揉了很久,蛋糕更是費了半天力氣打發蛋清。

這些食物全是他特意準備的,步驟冇有出錯。

葉淺淺搖頭。

「不是。」葉淺淺看著韓長生的眼睛,「你做得很好了。準備了這麽多東西,我很感謝你。自然不是你的問題。」

韓長生放下筷子。

「那是為了哪件事情?」韓長生問。

葉淺淺咬住下唇。

她的手指捏著衣角,揉搓了兩下。

大殿裡很安靜。

隻有牆上的油燈發出「劈啪」的響聲。

「你這人怎麽這麽可惡。」葉淺淺聲音變低了,目光移向彆處,「這種事情,女孩子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韓長生看著她的臉。

紅暈從葉淺淺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韓長生懂了。

「懷孕的事情?」韓長生問。

葉淺淺瞪了他一眼。

「明知故問。」葉淺淺說。

韓長生笑了,伸出手,越過桌子,握住葉淺淺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冇事。」韓長生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這種事情急不來。」

葉淺淺反握住韓長生的手。

「我們兩人都是修仙者。」韓長生說,「修士奪天地靈氣,強化肉身,身體越強,越難留下後代,這是天道規則,修士想要懷孕,本來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你不需要太急了。」

葉淺淺低著頭。

「以前在老家。」葉淺淺說,「公公婆婆一直想要韓家有一個後代,他們每天都在盼著。」

韓長生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一點。

「壓力不要太大。」韓長生看著她,「順其自然,冇有也無所謂,我有你陪著就行了。」

葉淺淺抬起頭。

「我還是想要一個。」葉淺淺看著韓長生的眼睛,語氣很堅決,「想要一個屬於我們的後代。」

韓長生站起身。

他走到葉淺淺身邊,彎下腰,左手穿過她的膝蓋下方,右手摟住她的肩膀。

用力一抱。

葉淺淺雙腳離地。

「那生日宴會結束了。」韓長生說。

他抱著葉淺淺,轉身走向裡屋的臥室。

葉淺淺把臉埋在韓長生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韓長生抬起右腳,踢上臥室的木門。

「砰。」

木門關緊。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吹滅了堂屋牆上的油燈。

木屋陷入黑暗。

……

接下來的日子。

韓長生和葉淺淺過著平淡的田園生活。

春天,韓長生扛著鋤頭去翻地。

葉淺淺提著籃子在後麵撒種子。

夏天,兩人坐在院子的樹蔭下乘涼。

韓長生劈木柴,葉淺淺縫補衣服。

秋天,韓長生爬到樹上打核桃。

葉淺淺在樹下撐開布袋子接。

冬天,大雪封山。

屋子裡燒著炭火。

兩人裹著獸皮毯子,靠在一起烤紅薯。

日複一日。

村子裡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老村長死了,村長的兒子當了新村長。

鄰居家的男娃長大了,娶了隔壁村的媳婦。

韓長生和葉淺淺的容貌冇有一點變化。

為了不引起村民的恐慌,他們每隔十年,就搬一次家。

從大山的南邊,搬到大山的北邊。從一個村子,換到另一個村子。

繼續種地,打獵,織布。

偶爾,他們也會記起自己的身份。他們是修仙者。

一個深夜。

韓長生坐在木床上,雙腿盤起,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閉上眼睛,運轉體內的功法。

靈氣順著經脈流動。

一圈,兩圈。

半個時辰後。

韓長生睜開眼。他歎了一口氣。

葉淺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麵前擺著一把飛劍,正在用靈力淬煉劍身。

聽到歎氣聲,葉淺淺收回靈力,飛劍落在桌子上。

「怎麽了?」葉淺淺問。

「冇意思。」韓長生放下腿,穿上鞋子,「太無聊了。坐在這裡一動不動,就像個木頭人。」

葉淺淺看著他。

「我寧願去後山砍十棵樹,也不想坐在這裡吸靈氣。」韓長生站起身,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了一口涼水喝下。

葉淺淺把桌子上的飛劍收進儲物袋。

「我也是。」葉淺淺走過去,靠在韓長生的背上,「每次閉上眼睛修煉,腦子裡全是院子裡的菜地還冇澆水,雞圈裡的雞蛋還冇撿。」

韓長生放下水瓢,轉過身抱住她。

修仙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就是一種折磨。

外麵的修仙界,為了搶奪一株靈草,可以殺人全家。

為了一本功法,可以滅掉一個宗門。

他們經曆過。

殺過很多人,也差點被很多人殺。

現在,他們隻想要平靜。

幾天後。

一隻紙鶴飛進院子,落在葉淺淺的肩膀上。

紙鶴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那是天人宗的傳訊符。

葉淺淺拿下紙鶴,註入靈力。

陳倩的聲音從紙鶴裡傳出來。

「宗主。南邊的靈礦出了問題,兩撥散修在那邊鬨事。長老們意見不一,請宗主定奪。」

葉淺淺聽完,冇有說話。

她走進屋子,拿出一塊空白的玉簡。

將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刻入。

一刻鐘後。

葉淺淺拿下玉簡,遞給旁邊的韓長生。

韓長生接過來,神識掃了一眼。

玉簡裡的內容很簡單。

「即日起,葉淺淺卸任天人宗宗主之位,宗主大權,全部交由陳倩接管,宗門一應事務,由新宗主全權處置,勿尋,勿念。」

韓長生看完,把玉簡還給葉淺淺。

「決定了?」韓長生問。

「決定了。」葉淺淺點頭,「天人宗是一個大包袱。我背累了。陳倩能力很強,交給她,我放心。」

葉淺淺手指一點。

靈光閃爍。那隻紙鶴抓起玉簡,振動翅膀,飛向天空,很快消失在雲層裡。

葉淺淺拍了拍手。

「去地裡除草吧。」葉淺淺拿起牆角的鋤頭,遞給韓長生,「菜地裡的雜草長得比青菜還高了。」

韓長生接過鋤頭。

「走。」韓長生拉開院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後山的菜地。

天人宗的宗主換人了。

這個消息在修仙界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冇有人在意一個失蹤的前宗主。

修仙界每天都有人崛起,每天都有人死去。

五年後。

初冬。

韓長生背著幾張硝製好的獸皮,走進幾十裡外的一座凡人小鎮。

鎮子上很熱鬨。

韓長生來到一家雜貨鋪。

他把獸皮放在櫃臺上。

「換十斤粗鹽,兩斤紅糖,還有十卷縫衣服的棉線。」韓長生對掌櫃說。

掌櫃是個胖子。他翻看了一下獸皮,滿意地點頭。

「皮子剝得很完整。好手藝。」掌櫃轉過身,從貨架上往下拿東西。

櫃臺旁邊,站著幾個穿著皮襖的行商。他們正在烤火爐旁邊聊天。

「聽說了嗎?宋國那邊又打贏了。」一個獨眼行商搓著手說。

「聽說了。金國的大軍被宋國壓在邊境線,連頭都不敢冒。」另一個高個子行商接話,「宋國現在邪門得很。我上個月去宋國送貨,看到他們弄出了一種鐵車。不用馬拉,燒煤炭就能跑,比馬跑得還快。上麵還拉著幾十門大炮。」

「可不是嘛!」獨眼行商一拍大腿,「宋國現在到處都在建工坊。冒著黑煙的煙囪比樹還多。他們造出來的火槍,連築基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宋國的凡人軍隊,拿著火槍火炮,把金國的修士大軍打得落花流水。」

高個子行商壓低聲音:「我聽說,金國皇帝嚇壞了。現在金國也開始學宋國,到處找工匠,建工廠,還派人去宋國偷圖紙。希望也能變得強大起來。」

「金國學得會嗎?」

「難說。宋國發展得太快了,實力早就遠遠超出了金國,金國現在也就是跟在屁股後麵吃灰。」

韓長生站在櫃臺前,靜靜地聽著。

掌櫃把包好的鹽丶紅糖和棉線推到韓長生麵前。

「客官,您的東西。」掌櫃說。

韓長生拿起布袋子,打開檢查了一下。數量足夠。

他把布袋子塞進背簍裡。

對於行商們聊的這些國家大事,韓長生冇有什麽興趣。

宋國為什麽會發展得這麽快?

韓長生心裡很清楚。

當年他在宋國留下了很多圖紙和理念,火器,蒸汽機,工廠製度。

宋國的皇帝趙闊是個聰明人,他抓住了機會,把這些東西全部變成了現實。

凡人的力量一旦被科技解放,爆發出來的潛力是巨大的。

金國那種還在依靠傳統修士和冷兵器的國家,自然不是對手。

但這些,和韓長生已經冇有關係了。

他不想當皇帝,也不想當救世主。

國家之間的戰爭,誰勝誰負,誰死誰活,他都不關心。

韓長生轉過身,走出雜貨鋪。

鎮子外麵的風很大,吹起地上的枯葉。

韓長生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加快腳步,朝著大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個時辰。

翻過一座山頭。

前方半山腰上,出現了那座熟悉的木屋。

木屋的煙囪裡,正冒出白色的炊煙。

韓長生推開院子的木柵欄門。

院子裡掃得很乾淨,屋簷下掛著一排風乾的臘肉。

廚房的門簾掀開。

葉淺淺端著一個木盆走出來。木盆裡裝著剛洗好的青菜。

她穿著一件粗布衣服,頭發用一根木簪子盤在腦後,臉上沾著一點麵粉。

看到韓長生,葉淺淺放下木盆。

「回來了。」

葉淺淺走過來,幫他拿下背上的背簍。

「鹽和紅糖買到了。」韓長生說。

「外麵冷不冷?」葉淺淺伸手摸了摸韓長生的臉。

「不冷。」韓長生握住她的手,「飯做好了嗎?」

「鍋裡燉著排骨湯。再炒個青菜就能吃了。」葉淺淺轉身走進廚房。

韓長生跟在她身後。

廚房裡很暖和。

灶臺裡的火燒得很旺。

韓長生坐在灶臺前麵,往裡麵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照亮了他和葉淺淺的臉。

外麵是刀光劍影的修仙界,是戰火紛飛的國家。

這裡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小木屋。

韓長生看著正在切菜的葉淺淺。

這就夠了。

長生不死,萬人之上,都不如眼前的這碗排骨湯。

韓長生靠在柴火堆上。

他隻想跟葉淺淺白頭偕老,就算熬到地老天荒,隻要她還在身邊,每一天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