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陽光穿過大殿屋頂的破洞,照在韓長生的臉上。

韓長生把那封發黃的信摺疊整齊,放進貼身的衣袋裡,隔著布料按了按。

他站起身,推開那扇漏風的木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董倩倩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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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站著三十多個望月宗的弟子,這些弟子穿著破舊的道袍,手裡拿著長短不一的飛劍,劍刃上還有缺口。

他們低著頭,冇人說話。

韓長生掃了他們一眼。

「走。」韓長生吐出一個字。

他抬起右手,袖口卷起一陣狂風。

一團白色的雲氣憑空出現,托住董倩倩和所有的弟子。

雲氣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風在耳邊呼嘯。韓長生站在雲氣最前方,雙手背在身後。

半個時辰後。

前方出現了一座高聳的山峰。

山峰上殿宇連綿,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天空中飛舞著幾隻白色的靈鶴。

山門前,有一條寬闊的漢白玉石階,一直延伸到山腳。

這裡是神思門。

相比望月宗的破敗,神思門簡直像是一座凡間的皇宮。

如今的第一大宗。

「就是這裡?」韓長生問。

「是。」董倩倩點頭,手指緊緊抓著裙擺。

韓長生散開腳下的雲氣。

眾人落在神思門巨大的白玉廣場上。

韓長生的靴子踩在漢白玉地磚上。

「哢嚓。」

以他的靴子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向四周蔓延。白玉地磚碎成無數塊。

廣場上的神思門弟子拔出腰間的長劍,大聲嗬斥。

「什麽人!敢闖神思門!」

幾十個巡邏的弟子衝了過來,劍尖指著韓長生。

韓長生冇有看他們,他右腳在地磚上輕輕一踏。

一圈透明的波紋順著地麵蕩開。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弟子像是被巨石砸中胸口,身體直接倒飛出去。

他們撞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木樁上,張嘴吐出鮮血,手裡的長劍斷成幾截。

大殿的朱紅色木門轟然打開。

一個穿著紫金道袍的男人飛了出來。他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是神思門的副門主,趙武。

緊接著,大殿陰影處走出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

老頭穿著灰布麻衣,手裡拄著一根白骨拐杖。他是散修,禍害老人。

趙武落在廣場中央。他看清了站在對麵的董倩倩。

趙武合上摺扇,笑出了聲。

「董倩倩?你們望月宗的人還冇死絕?今天居然敢帶著這幫廢物找上門來?」趙武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望月宗弟子,滿臉嘲弄。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最前麵的韓長生。

趙武放出神識,想要探查韓長生的修為。

可是他的神識一碰到韓長生的身體,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乾乾淨淨。

趙武皺起眉頭。

韓長生抬起眼皮,看著趙武和禍害老人。

「你們殺了劉望歸。」韓長生說。

「是又怎麽樣?」趙武冷笑一聲,「一個冇背影的野丫頭,搶了本該屬於我的萬年雪參。我殺她,是替天行道。不僅殺她,這些年你們望月宗的靈脈,也是我派人截斷的。你能拿我怎麽樣?」

禍害老人在一旁發出難聽的笑聲,白骨拐杖敲擊著地麵。

「廢話真多。」韓長生說。

他不再壓製自己的修為。

合體期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天空中的雲層被這股氣息生生撕裂。陽光消失了,整個神思門上空變得昏暗。空氣變得像鐵塊一樣沉重。

廣場上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炸裂。

趙武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彎曲,「砰」的一聲跪在碎裂的白玉地磚上。膝蓋骨直接碎裂,鮮血染紅了地麵。

禍害老人手裡的白骨拐杖「啪」的一聲斷成粉末。他整個人被壓得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合……合體期大能!」趙武瘋狂地尖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渾身發抖,汗水瞬間濕透了紫金道袍。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那株雪參我不要了,我還給望月宗!我還給您!」趙武拚命把頭往地上磕,磕得頭破血流。

禍害老人趴在地上,嘴裡吐著血沫,含糊不清地喊叫:「前輩……不關我的事……是他逼我的……」

韓長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對著趙武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風刃切開空氣。

趙武的右臂齊根斷裂。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趙武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身體在地上翻滾。

韓長生走到趙武麵前,抬起腳,踩在趙武的胸膛上。

「哢哢哢。」趙武的肋骨一根根斷裂,胸口塌陷下去。

「你們不該針對望月宗。更不該殺她。」韓長生低頭看著趙武。

趙武嘴裡噴出大口的鮮血,眼睛死死盯著韓長生,隨後瞳孔渙散,徹底冇了呼吸。

韓長生轉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禍害老人。

他手掌向下翻轉,往下一壓。

天空中凝聚出一隻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手掌帶著狂風,狠狠拍在禍害老人的身上。

「轟!」

地麵劇烈震動。

廣場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禍害老人的身體消失了,隻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連骨頭都被壓成了粉末。

整個神思門死一般寂靜。

那些躲在遠處的弟子看到這一幕,丟下手裡的武器,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逃命。

韓長生冇有去追那些低境界的弟子。

他轉過身,走向神思門的大殿。

他一腳踢開庫房的精鋼大門。

韓長生大袖一揮。庫房裡的幾百個裝滿靈石的大木箱,幾千個裝著丹藥的玉瓶,還有幾十把閃著寒光的飛劍,全部漂浮在半空中。

他帶著這些東西,走出大殿,來到董倩倩麵前。

韓長生手一鬆。

箱子,玉瓶,飛劍,像下雨一樣落在董倩倩和望月宗弟子的腳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董倩倩看著腳下的修煉資源,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回去。」韓長生說。

雲氣再次升起,帶著眾人飛回望月宗。

落在望月宗殘破的山門前。

韓長生站在枯黃的雜草中間。他看著破敗的石階,看著那些漏風的建築。

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合體期的磅礴靈力順著他的雙腳,灌入望月宗地下的深處。

大地開始轟鳴。

地下那條乾涸丶斷裂的靈脈,被韓長生的靈力強行接續在一起。

白色的靈氣化作實質的霧氣,從地縫裡噴湧而出。

乾枯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翠綠。

死去的靈藥重新長出葉子。破損的石階在靈力的擠壓下重新拚合在一起。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瞬間翻了幾十倍。

「我會讓望月宗再次輝煌。」韓長生收回雙手,聲音在山穀間回蕩。

董倩倩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謝祖師!多謝祖師大恩!」董倩倩額頭貼著地麵,眼淚奪眶而出。

那三十多個弟子也跟著跪下,死死地把頭磕在泥土裡。

「多謝祖師!」聲音整齊,帶著無儘的激動。

韓長生看著跪在滿地的人。

他看著董倩倩。董倩倩的臉上沾著泥土和淚水,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充滿了恐懼,也充滿了狂熱。

她把他當成了神。當成了望月宗的救命稻草。

韓長生腦海裡閃過韓小花的臉。

那個女人會在冬天給他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會怯生生地叫他「韓大哥」,會擔心他穿得不夠暖。

劉望歸會拉著他的衣角,喊他「舅舅」。

董倩倩不會。

董倩倩隻會叫他「祖師」。隻會帶著弟子跪在他麵前,祈求他賜予靈石和功法。

在這個望月宗裡,董倩倩終究隻是一個外人。

這些人,這些事,對他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故人已經躺在後山的泥土裡。這裡冇有他留戀的東西了。

韓長生往後退了一步。

「我該走了。」韓長生說。

董倩倩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水還冇乾,眼睛裡全是慌亂。

「祖師!您剛剛恢複了宗門的靈脈,您不留下來嗎?宗門需要您主持大局啊!」董倩倩急切地說,身體往前挪動了兩步。

有了韓長生這句話,有了這些資源,望月宗一定能重新崛起。她太需要韓長生留下來了。

韓長生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本來就是為她們兩個來的。」韓長生指了指後山的方向,「她們走了,我留在這裡冇有必要。」

董倩倩張了張嘴,雙手攥緊了地上的雜草。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一個合體期的大能。

「那……祖師以後還會再來嗎?」董倩倩仰著頭,聲音很輕。

韓長生笑了笑。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留戀,也冇有不舍。

「萍水相逢,相忘於江湖就好。」韓長生看著遠處的雲海,「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韓長生冇有再看董倩倩。

他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身體騰空而起。

青色的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穿透了上方的雲層,朝著北方的天際飛去。

冇有拖泥帶水,冇有回頭。

董倩倩愣在原地。她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道逐漸消失的白光。

她緊緊攥著雜草的雙手慢慢鬆開了。

她臉上的慌亂消失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

是啊。

韓長生這種天人,能屈尊降貴來到望月宗,能出手幫她們報仇,甚至幫她們重塑靈脈,已經是望月宗幾輩子修來的運氣了。

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強求他留下來?

他屬於更高更遠的天地,而不是這個小小的山頭。

董倩倩站起身,她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紫色的裙子。

她麵對著韓長生離開的方向,雙手交叉,彎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身後的三十多個弟子跟著她,對著空蕩蕩的天空,彎腰行禮。

山風吹過新綠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