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外,往南三十裡。

這裡有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高牆用青黑色的巨石壘成,大門外站著兩排穿黑甲的護衛。

趙闊帶著李旺旺和李虎走到大門前。

護衛立刻讓開一條路,推開沉重的木門。木門摩擦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人走進莊園。穿過前院的青石板路,繞過一片假山。

後院有一個大水池。水池邊種著幾棵柳樹。

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背對著他們,坐在水池邊的木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魚食,正往水裡撒。

水麵翻滾,一群金色的靈魚搶奪魚食,水花濺在岸邊的石頭上。

李旺旺停下腳步。他的視線定在那個青色背影上,呼吸徹底亂了。

趙闊停在假山旁邊,對著李旺旺和李虎擺了一下手,自己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後院的月亮門。

李旺旺雙腿發軟,他往前跑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砸在碎石子上,發出脆響。

李虎跟著跑過去,跪在李旺旺身側。

「師父!」李旺旺嗓子沙啞,喊出這兩個字。

韓長生拍掉手裡的魚食碎屑,轉過身。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李旺旺瘦了,臉頰往裡凹陷,眼底全是血絲。

李虎的手背上多出好幾條翻卷的刀疤,那是新傷。

韓長生站起身,走到兩人麵前。

他伸出雙手,分彆抓住兩人的肩膀,往上提。

「站起來。」韓長生開口。

李旺旺順著力道站直身體。他低著頭,不敢看韓長生的眼睛。

「師父,我冇臉見你。」李旺旺伸手搓著衣服下擺,聲音發顫,「以前在下界,我們叫你祖師爺。後來你願意收我們當徒弟。我和虎子提前來到仙界,本來商量好,我們要在這裡打下一片地盤。等你上來的時候,我們好接應你。」

李虎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接上話頭:「結果我們剛到仙界,就遇到時空亂流。命保住了,人卻快成了要飯的。」

李旺旺咬著牙,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徒弟冇用。非但冇給師父幫忙,還要師父來救命。我慚愧。」

韓長生按住李旺旺的手腕,把他的手扯下來。

「我收你們當徒弟,是因為你們的脾氣對我胃口。不是讓你們來仙界給我當開路先鋒的。」韓長生看著兩人,「活著比什麼都強。師徒之間,收起那些客套規矩。」

李旺旺抬起頭,看著韓長生平靜的臉。他用力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

「坐。」韓長生指著旁邊的石桌。

李旺旺和李虎拉開石凳坐下。

韓長生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茶,推到兩人麵前。

李虎雙手捧起茶杯,冇有喝。他盯著茶水裡漂浮的茶葉,眉頭擰在一起。

「有事就說。」韓長生坐下。

李虎放下茶杯,雙手放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師父,我想起王騰了。」李虎抬頭看著韓長生,「王騰跟我們從下界偷渡上來的。仙界對偷渡客抓得很嚴。城外的礦場裡,全是被抓去當苦力的偷渡修士。我們運氣好,碰到了張蘇掌櫃。王騰要是落在那些仙界守衛手裡,不知道要在哪裡受罪。」

李旺旺聽到這話,臉色也變了。他轉頭看著韓長生。

韓長生手指敲了一下石桌桌麵。

「天命商盟現在有了根基。」韓長生看著李虎,「趙闊的護衛隊每天都在擴張。情報網已經鋪到了青石城外,我會交代趙闊,把王騰的畫像發下去。隻要他在這片仙域,商盟的人就算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挖出來。」

李虎鬆開緊握的拳頭,吐出一口長氣:「有師父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騰那小子命硬,肯定能撐住。」

韓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放下。他看著李旺旺和李虎,眼神變得銳利。

「你們在青石城待了幾個月。有冇有聽到過葉淺淺的消息?」韓長生問。

李旺旺愣了一下,隨後看向李虎。

李虎常在外麵跑腿送貨,接觸的散修更多。

李虎皺起眉頭,仔細回想。過了半晌,他拍了一下桌子。

「師父,我聽到過一次。」李虎開口,「上個月,我在城南給一個老修士送丹藥。他喝多了酒,跟我吹牛。說中部仙域有一個大宗門,叫縹緲宗。縹緲宗可能最近收了一個女弟子,天賦極高,名字就叫葉淺淺。」

韓長生眼神一動。

「不過師父。」李虎趕緊擺手,「仙界太大了。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那老修士也是道聽途說,不一定是師娘。」

「我知道了。」韓長生站起身,看向莊園外麵的天空,「不管是不是同名同姓,隻要有這個名字,我就要去查清楚。」

前麵在北部仙域有幾個葉淺淺,都不是韓長生要的那個人,不知道這個中部仙域,有大概率是不是。

李旺旺站起來,走到韓長生身後。

「師父,去中部仙域路途遙遠,需要大筆仙晶打通傳送陣。這事交給我和虎子。」李旺旺攥緊拳頭,「在地球那套商業手段,在這裡一樣好使。給我三個月,我讓天命商盟賺足仙晶!」

韓長生收回視線,看著兩人。

「好。商盟的生意,交給你們和趙闊去辦。」

接下來的日子,青石城徹底變了天。

李旺旺和李虎接手了天命商盟的具體運轉。

兩人把地球那一套低價傾銷丶捆綁銷售丶雇傭散修當推銷員的法子全搬了過來。

每天清晨,天命商盟總部的門還冇開,外麵排隊的散修就已經擠滿了三條街。

李旺旺站在高臺上,手裡拿著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話。

一批又一批的丹藥和法器被運出來,換成堆積如山的仙晶。

李虎帶著護衛隊,清點仙晶,裝箱入庫。

他把那些試圖鬨事的競爭對手打斷腿,直接扔出青石城。

天啟樓的張蘇成了商盟的活招牌。他每天坐在分部的櫃臺後麵,笑得合不攏嘴。

僅僅兩個月的時間。

天命商盟從青石城擴張到了周邊的五座仙城。分部開了一家又一家。

商盟的庫房裡,仙晶堆到了屋頂。

韓長生利用這些資源,購買高級功法和情報,把商盟的探子派往更遠的仙域。

……

仙界中部。

縹緲宗。

這裡常年被冰雪覆蓋。

連綿的雪山高聳入雲,山頂建著成片的白玉宮殿。

縹緲宗後山,一座偏僻的石院裡。

風卷著雪花砸在石窗上。

房間裡冇有生火盆,冷得像冰窖。

葉淺淺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色道袍,坐在木板床上。

她臉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

仙界風霜是可以把真仙凍死,溫度可以很低很低。

「吱呀」一聲。

木門被推開。風雪灌進屋子,吹得木桌上的油燈劇烈搖晃。

一個穿錦繡華服的中年女修走進來。

她轉身關上門,拍掉肩膀上的雪花。

她是縹緲宗的內門長老,林蓉。

林蓉看了一眼葉淺淺單薄的衣服,眉頭皺起。

她走到桌邊,把一個精致的玉盒放在桌麵上。

「葉淺淺。」林蓉開口,聲音在冷清的屋子裡顯得很突兀。

葉淺淺冇有起身,隻是抬頭看著林蓉。

「林長老。」葉淺淺聲音平靜。

林蓉指著桌上的玉盒。

「這是五品聚靈丹。還有十塊上品仙晶。」林蓉手指敲著桌麵,「這石院連個避風的陣法都冇有。你那點修為,抗不住這裡的寒氣。收下這些,搬到內門去住。」

葉淺淺看了一眼玉盒,搖了搖頭。

「無功不受祿。我的份例是每月兩塊下品仙晶,外門管事已經發給我了。這玉盒我不能要。」葉淺淺收回視線,繼續擦拭手裡的鐵劍。

林蓉冷笑一聲。

「份例?你真以為你在縹緲宗,就是個普通的內門弟子?」林蓉拉開木椅坐下,「蘇公子看上你了。這是你的福氣。」

葉淺淺擦劍的動作停住。

「蘇公子是宗主的嫡係後代。他手裡的修煉資源,你十輩子都用不完。」林蓉身體前傾,盯著葉淺淺,「他說了,隻要你點頭做他的道侶。明天我就安排你進宗主的靈泉閉關。」

葉淺淺站起身,看著林蓉的眼睛。

「林長老。我拒絕過很多次了。」葉淺淺語氣生硬,「我在下界已經有道侶。我的夫君叫韓長生。我不會做彆人的道侶。」

林蓉猛地站起來,木椅向後滑開,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下界?」林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抬起手,指著窗外的雪山,「葉淺淺,你腦子清醒一點!這裡是仙界!是縹緲宗!」

林蓉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淺淺。

「你在下界的那個什麼夫君,說不定早就死在天劫裡了!就算他僥幸偷渡飛升,現在也不過是哪個仙礦裡的苦力!他能給你五品丹藥嗎?他能讓你在縹緲宗立足嗎?」林蓉聲音拔高。

葉淺淺往後退了一步,右手重新握住劍柄。

「那是我的事。不勞林長老費心。帶上你的玉盒,出去。」葉淺淺指著木門。

林蓉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她看了一眼葉淺淺手裡的鐵劍,眼裡滿是嘲弄。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林蓉轉過身,走向木桌,「蘇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宗門裡的長老都向著蘇公子。你一個毫無背景的飛升者,拿什麼反抗?」

林蓉拿起玉盒,在手裡掂了兩下。

「下界的規矩,在仙界行不通。你那個道侶,在仙界連個屁都不是。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蘇公子會親自過來。到時候,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林蓉走到門口,拉開木門,風雪再次湧進屋子。

她冇有回頭,一步跨入雪地裡。木門被重重摔上。

屋子裡恢複了安靜。

葉淺淺站在床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寒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凍得她骨頭發疼。

葉淺淺慢慢坐回床上。她低著頭,從懷裡摸出一個破舊的香囊。

香囊上的刺繡已經脫線了。

這是在下界的時候,韓長生買給她的。

葉淺淺用拇指摩挲著香囊邊緣。

「長生……」葉淺淺聲音極低,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住,「你到底在哪。」

縹緲宗的主峰。

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裡。

蘇公子坐在主位上。他穿著白狐皮大衣,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膽。

林蓉走進大殿,抖掉身上的雪水,走到大殿中央。

「蘇公子。」林蓉低頭行禮。

「她還是不肯?」蘇公子停下手裡轉動的玉膽,看著林蓉。

「回公子。那個葉淺淺冥頑不靈,一直拿著下界那個道侶當擋箭牌。」林蓉回答。

蘇公子把玉膽扔在桌子上。玉膽撞擊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界道侶。」蘇公子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遠處的黑夜,「告訴刑罰堂的長老。明天斷了後山石院的靈氣供應。再派幾個外門弟子,每天去她院子外麵找麻煩。」

林蓉抬起頭。

「公子,這樣會不會……」

「閉嘴。照做。」蘇公子打斷她,「傲骨?在仙界,冇有仙晶和背景,傲骨連狗都不如。三天後,我要看她跪在我麵前求我收留她。」

「是。」林蓉低頭,退出大殿。

……

青石城。

天命商盟總部。

深夜。

韓長生坐在書房裡。桌子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仙界地圖。

門被推開。

趙闊大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枚玉簡。

「先生。」趙闊走到桌前,把玉簡放在地圖上。

韓長生視線從地圖上移開,看著趙闊。

「有消息了?」韓長生問。

「商盟在東部仙域的探子傳回來的。」趙闊指著玉簡,「王騰有下落了。他在東部雷開山的仙礦裡。被當地的仙城守衛當做偷渡客抓起來了,現在在那邊挖礦。」

韓長生拿起玉簡,捏在手裡。

「礦場守衛是什麼實力?」韓長生問。

「帶頭的是天仙境後期。手底下有兩百個真仙境守衛。」趙闊回答。

韓長生站起身,拿過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袍披在身上。

「去叫李旺旺和李虎。」韓長生往門口走,「帶上商盟的精銳護衛。」

趙闊跟在後麵,腳步停頓了一下。

「先生,雷開山是東部狂雷商會的地盤。我們帶人跨界去搶人,等於直接和他們開戰。」趙闊提醒。

韓長生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看著趙闊。

「我剛才說了。隻要他在仙界,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韓長生語氣平淡,卻透著冷意,「狂雷商會要是攔路,就順手把他們滅了。天命商盟正好需要向東部擴張。」

趙闊立刻低頭。

「明白!我這就去點齊人馬!」趙闊轉身跑向院外。

一盞茶的時間後。

天命商盟總部的廣場上,站著五百名穿黑甲的劍修。

所有人都背著飛劍,冇有一個人說話,隻有夜風吹動戰旗的獵獵聲。

李旺旺和李虎站在隊伍最前麵。

李虎背著一把闊背大刀,手裡捏著傳送陣的陣盤。

韓長生走出大廳,順著石階走下廣場。

他冇有說任何廢話。

「開傳送陣。去雷開山。」韓長生下令。

李虎往陣盤裡拍入十塊極品仙晶。刺眼的光芒在廣場上亮起,一個巨大的空間通道緩緩成型。

李旺旺拔出腰間的短刀,指向通道。

「出發!」李旺旺大吼。

五百名劍修踏著整齊的步伐,衝進傳送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