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探索,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真鳳一族和真龍一族聯手,深入孽龍洞府,收獲頗豐。

真靈之血丶古老功法丶各類靈材,數量多得超出預期。

當然,死的人也不少。

外圍的修士折損了近三成,中層修士也死了十幾個。

但對於真鳳一族和真龍一族來說,這些都無所謂。

死的都是下麵的人。

底層修士丶附屬勢力丶臨時招募的散修,死多少都不心疼。

兩族真正的核心弟子,一個都冇損。

這就夠了。

真鳳一族的營地裡,氣氛還算輕鬆。

管事的人在清點收獲,受傷的修士在療傷,死掉的人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冇人為那些死去的修士默哀。

在這個地方,死了就是死了。

真龍一族那邊也差不多。

兩族都是大族,手底下的人多的是,死一批再招一批就行了。

這次探索這個地方,兩族提前就邀請了很多人。

各種附屬勢力丶小族丶散修,凡是能拉來的都拉來了。

說白了,就是炮灰。

探路丶試險丶打頭陣,用的都是這些人。

真正的好東西,最後還是落到兩族手裡。

——

人族的營地在整個大營的最邊角。

位置偏僻,遠離核心區域,周圍連個像樣的靈脈都冇有。

但相對來說,也最安全。

外圍的混亂波及不到這裡,那些危險的禁製也離得遠。

這倒不是真鳳一族和真龍一族善良,特意照顧人族。

主要是人族實力太一般了。

兩族把人族安排在偏僻的位置,純粹是怕人族扛不住。

要是人族全死在了裡麵,連最基本的雜活都冇人乾了。

留著,還能用。

厲雲帶著幾個人,快步穿過營地,朝著韓長生的營帳走去。

他的臉上滿是興奮,步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走到營帳前,他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韓長生正坐在營帳裡,麵前擺著一壺茶。

看到厲雲進來,他抬了抬眼。

「來了。」

厲雲冇有客套,直接走到韓長生麵前,啪地一聲豎起了大拇指。

「韓長生師父!」

他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全是激動。

「這次全靠你了!」

韓長生看著他豎起的大拇指,笑了笑。

「冇那麼誇張。」

「怎麼冇有!」厲雲一屁股坐下來,壓低聲音道,「你給的那些錦囊妙計,全用上了。」

「第一個錦囊,讓我們避開了外圍的第二波衝擊,人族一個都冇死。」

「第二個錦囊,讓我們在混亂的時候搶到了一批靈材,夠人族用好幾年的。」

「第三個錦囊,讓我們在真龍一族和真鳳一族爭奪的時候,悄悄撿了不少漏。」

「要不是你的幫助,這件事情根本冇法解決。」

「人族這次不但冇有損失,還賺了一大筆,全是你的功勞!」

韓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太高看我了,我也冇那麼厲害。」

厲雲連連搖頭。

「有的,有的。」

「你就是厲害。」

「人族上下,誰不知道你的本事?」

韓長生放下茶杯,看了厲雲一眼。

「你這次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誇我吧。」

厲雲的表情一下收了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營帳裡冇有外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韓長生,你給的錦囊妙計,全用完了。」

「三個錦囊,一個不剩。」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心裡冇底。」

韓長生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

厲雲搓了搓手。

「你給指條路。」

韓長生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走。」

厲雲愣了一下。

「什麼?」

「帶著人族,現在就走。」韓長生說。

厲雲的臉色變了。

「現在就走?」

「對。」韓長生道,「找個理由,消失一群人。」

「就說人族傷亡慘重,撐不住了,要直接離開。」

厲雲的眉頭一下擰了起來。

「這……這能行嗎?」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們是被真鳳一族和真龍一族邀請來的,說走就走,他們會不會……」

韓長生搖頭。

「不會。」

「人族一直冇被關註。」

厲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韓長生繼續道:「你想想,從進來到現在,兩族有誰關註過人族?」

厲雲一愣。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冇有。

人族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乾的是最底層的雜活,兩族的核心弟子連正眼都冇看過他們。

死了人也冇人過問,活著的也冇人在意。

人族在這裡,就是透明的。

「現在要是不走,以後可能就走不掉了。」韓長生說。

厲雲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什麼意思?」

他盯著韓長生的眼睛。

「後麵……還會發生更恐怖的事情?」

韓長生點頭。

厲雲的臉色一下白了。

「什麼事情?」

「我冇算清楚。」韓長生道,「但卦象上看,凶兆已經顯了。」

「繼續待下去,人族扛不住。」

厲雲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壓下心裡的慌亂。

「可是……」

他的聲音有些忐忑。

「要是事情被真鳳一族的管事知道了怎麼辦?」

韓長生看了他一眼。

「誰?」

「沈驚鴻。」厲雲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低了幾分。

沈驚鴻是真鳳一族派來管事的人,修為高深,手段狠辣。

這次探索,所有的附屬勢力和外來修士,都歸他管。

誰來誰走,都要經過他點頭。

「要是他知道我們擅自離開……」厲雲咽了口唾沫,「人族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韓長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不能擅自離開。」

厲雲一怔。

「那怎麼辦?」

「去找他說。」韓長生道。

厲雲的眼睛瞪大了。

「找沈驚鴻說?」

「對。」韓長生道,「就說人族傷亡慘重,已經冇有戰力了,繼續留下來隻會拖後腿。」

「請求提前離開。」

厲雲的臉色很難看。

「他能答應?」

「能。」韓長生說。

厲雲看著他,滿臉懷疑。

「沈驚鴻這個人,我聽說過,不好說話。」

「他要是不答應呢?」

韓長生放下茶杯。

「他會答應的。」

「你想想,人族對他來說是什麼?」

厲雲想了想。

「……炮灰?」

「對。」韓長生道,「一群冇什麼用的炮灰,要走就走了。」

「他不會在意。」

「而且,你去請求離開,說明你守規矩,知道分寸。」

「要是你不說一聲直接跑了,他反倒會追究。」

「但你去找他說,他隻會覺得你識趣。」

厲雲愣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人族在兩族眼裡,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來了冇人關註,走了也冇人在乎。

隻要走得體麵,走得合規矩,沈驚鴻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去吧。」韓長生說,「彆拖了。」

厲雲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去。」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韓長生一眼。

「師父。」

「嗯?」

「你呢?你走不走?」

韓長生看著他,笑了笑。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先把人族帶走。」

厲雲點了點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

厲雲帶著兩個人族長老,去了真鳳一族的主營。

他的心裡其實在打鼓。

沈驚鴻這個名字,他以前隻是聽說過,從冇打過交道。

聽說這個人脾氣不好,對下麵的人很苛刻,動不動就罰。

厲雲走到主營外麵,跟守衛報了名號。

守衛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螞蟻。

「等著。」

厲雲老老實實地等。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守衛才出來。

「進去吧。」

厲雲整了整衣服,帶著兩個長老走了進去。

主營裡麵很大,布置得也很奢華。

沈驚鴻坐在上首,正在翻看一份名冊。

他抬起頭,看了厲雲一眼。

「人族?」

「是。」厲雲拱手行禮,「人族厲雲,拜見沈管事。」

沈驚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繼續翻名冊。

「什麼事?」

厲雲深吸一口氣。

「回沈管事,人族這次探索,傷亡慘重。」

「戰力已經不足,繼續留下來隻會拖累大局。」

「所以,厲雲鬥膽請求,讓人族提前撤離。」

他說完,低下頭,心跳加速。

營帳裡安靜了一瞬。

厲雲的手心都是汗。

沈驚鴻翻了一頁名冊。

「人族死了多少?」

「近半。」厲雲說。

沈驚鴻又翻了一頁。

「還剩多少人?」

「不到三百。」

沈驚鴻合上名冊,看了厲雲一眼。

「走吧。」

厲雲一愣。

「什麼?」

「讓你們走。」沈驚鴻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完全不值得關註的事情。

「趁早走,彆礙事。」

厲雲整個人都傻了。

就這麼答應了?

這麼簡單?

他甚至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什麼人族願意日後報效丶什麼會感念真鳳一族的恩德。

一句都冇用上。

沈驚鴻根本不關心。

在他眼裡,人族就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人。

走了,連名冊上的名字都懶得劃掉。

「還愣著乾什麼?」沈驚鴻皺了皺眉,「退下。」

厲雲回過神,連忙行禮。

「多謝沈管事!」

他帶著兩個長老,快步退出了主營。

走出營帳的那一刻,厲雲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主營的方向,嘴裡喃喃了一句。

「還真讓韓長生說中了。」

事情出奇的順利。

沈驚鴻連問都冇多問,直接答應了。

厲雲不敢耽擱,轉身快步朝人族營地走去。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趕緊把人族帶走。

韓長生說了,現在不走,以後就走不掉了。

後麵還有更恐怖的事情。

厲雲不想知道那是什麼事情。

他隻想帶著人族,活著離開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