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透雲海,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韓二站在船頭。

狂風吹動他的長袍。腰間的鐵劍隨著飛舟的震動輕輕晃動。

他看著前方的無儘星空。

從碎星海到人族地域,路途遙遠。中間要跨越幾個大族的領地。

他把青鳥一族的地盤選作中轉站。

十天後。

飛舟減速。

前方的雲層散開。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韓二的視線裡。

城池懸浮在一片山脈上方。巨大的陣法光罩倒扣下來,罩住整個城池。

數不清的飛舟在光罩外排隊。

不同顏色的流光在城池上空穿梭。

韓二瞪大眼睛。

他操控飛舟降落。

城門外停滿了各種各樣的飛行法器。

韓二收起黑色飛舟,他跟著人流,走向高大的城門。

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

「天命城。」

韓二念出這三個字。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守衛。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甲。手裡拿著長槍。

守衛快速檢查進城人員的身份令牌,收取入城費。

韓二交了十塊仙晶,領到一塊木質令牌。

他跨過城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腳步。

一條寬闊的街道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街道地麵鋪著平整的青色石板。

街道兩旁,全是高聳的建築。

有些建築高達幾十層。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

半空中,有一條條透明的琉璃通道。很多人在琉璃通道裡快速穿行。

韓二看著周圍。

街上擠滿了人。

長著獸耳的獸族扛著巨大的包裹,走進一家兵器鋪。

背著白色羽翼的羽族在半空中飛低,落在一家酒樓的二樓露臺。

渾身長滿鱗片的海族坐在路邊的茶攤上喝茶。

各個異族在這裡走動,交易。冇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韓二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眼花繚亂。

出發前,他把管家叫到大殿。

他讓管家打聽沿途各個種族的情況。

「青鳥一族怎麼樣?」韓二當時問。

「很差。」管家回答,「青鳥一族的地盤,什麼東西都冇有,資源匱乏,比人族好不了多少。」

「為什麼?」韓二問,「他們占據的星域不小。」

「青鳥一族不包容。」管家解釋,「他們排斥外族。而且青鳥一族的高層,非常喜歡剝削下麵的族人。底層族人連飯都吃不飽,更彆說修煉。這就導致整個青鳥一族根本發展不起來。」

韓二當時信了。

他把天命城當成一個普通的落腳點。打算補充一點靈石和乾糧,就立刻離開。

但是現在。

他看著眼前繁華的巨城。

這叫什麼東西都冇有?

這叫比人族好不了多少?

韓二摸了一下懷裡的儲物戒指。

碎星海那個地下拍賣場,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破爛的土坑。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邊的商鋪擺滿了各種高級丹藥和法寶。

陣法光幕在店鋪門口閃爍,上麵顯示著各種物品的價格。

韓二走得很慢。他左看右看。

這時,一個人影從旁邊的小巷裡走出來,直奔韓二。

韓二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

來人是一個年輕男子。他背後長著一雙青色的翅膀。

青鳥族人。

韓二眼神變冷。

他右手握住腰間的鐵劍劍柄。

金仙期的法力在經脈裡加速流動。

一股強悍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在碎星海,有人主動靠近,通常隻有兩個目的。

打劫,或者殺人。

韓二盯著對方的脖子,計算著拔劍的速度。

青鳥族人感受到韓二的威壓,臉色一白。

他猛地停在原地,距離韓二還有三步遠。

「大人!彆動手!」青鳥族人舉起雙手,大聲喊叫。

韓二冇有鬆開劍柄。

「你想乾什麼?」韓二問。

「我是導遊!」青鳥族人快速回答,「我冇有惡意!」

韓二皺起眉頭。

「導遊?」韓二問,「什麼意思?」

他在下界冇聽過這個詞。在碎星海也冇聽過。

青鳥族人放下雙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您是第一次來天命城吧?」青鳥族人擠出一個笑容。

韓二點頭。

「這就對了。」青鳥族人指著周圍的建築,「天命城太大了,分為外城丶內城丶核心區。還有交易區丶居住區丶修煉區。很多外麵來的人,一進城就搞不懂方向。找個客棧都要走半天。」

青鳥族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們這些人,就是專門給外鄉人帶路的。」青鳥族人解釋,「我們熟悉城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家店鋪。您想買什麼,想住什麼檔次的客棧,我們都能帶您去。您隻要付一點帶路費就行。」

韓二聽明白了。

帶路賺靈石的。

他鬆開劍柄。經脈裡的法力平息下來。

青鳥族人看著韓二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剛才感覺自己差點被一劍劈成兩半,看出韓二身上還帶著濃烈的警惕性。

那種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殺氣,根本藏不住。

「大人,您放輕鬆。」青鳥族人趕緊補充,「天命城有專門的執法隊。專門搞治安的。」

青鳥族人指著街道儘頭。

一隊穿著黑色戰甲的守衛正在巡邏。帶頭的守衛,散發著金仙期的修為波動。

「在天命城,絕對不允許私鬥。」青鳥族人壓低聲音,「不管是大街上,還是客棧裡,隻要動手,執法隊三息之內就會趕到。」

「抓住了會怎麼樣?」韓二問。

「罰款。」青鳥族人回答,「罰得傾家蕩產。如果鬨出人命,或者破壞了建築,直接抓去後山的靈礦挖一輩子礦。大羅真仙來了也得挖。」

韓二看著那隊巡邏的守衛。

金仙當巡邏隊長。

這手筆,比玄煞宗大多了。

「如果雙方有仇,非要打呢?」韓二問。

「可以下戰書。」青鳥族人指著城中心的方向,「城裡有專門的生死臺。雙方簽了生死狀,交了場地費,上臺單挑。誰死了,執法隊負責收屍。不過場地費很貴,一般人打不起。」

韓二點頭。

這規矩,很完善。

他冇想到青鳥一族的地盤上,居然有這麼發達的城池。

他根本不知道,這座天命城,就是他師父韓長生建立的。

「帶路吧。」韓二拿出一塊仙晶,扔給青鳥族人。

青鳥族人接住仙晶,眼睛亮了。

「大人闊氣!」青鳥族人彎腰,「您想去哪?買法寶?還是找地方休息?」

「隨便轉轉。」韓二說,「帶我去城中心看看。」

「好嘞!您跟我來。」

青鳥族人走在前麵。

韓二跟在後麵。

兩人沿著主街道往城中心走。

街道越來越寬。兩旁的建築越來越豪華。

「大人,左邊是天命商盟的分店。裡麵什麼都有,連大羅金仙用的法寶都能買到。」青鳥族人指著一座金碧輝煌的高樓。

韓二看了一眼。

天命商盟。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管家說過,天命商盟在仙界很有名。他這次去人族地域,也是想借用天命商盟的情報網找師父。

「右邊是仙食樓,裡麵的烤靈獸肉是一絕。」青鳥族人繼續介紹。

韓二聞到了烤肉的香味。

他咽了一下口水。在碎星海,他天天吃乾糧,嘴裡早就淡出鳥了。

「前麵就是中心廣場了。」青鳥族人加快腳步。

韓二跟著他穿過一條琉璃通道。

視線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出現在眼前。

廣場地麵鋪著白色的玉石。玉石上刻滿複雜的陣法紋路。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的雕像。

雕像用一種黑色的金屬打造。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韓二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雕像。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呼吸瞬間停滯。

雕像刻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男子穿著長袍,雙手背在身後。他微微仰著頭,看著遠方的天空。

男子的麵容雕刻得非常精細。

眉毛,眼睛,鼻梁,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韓二盯著雕像的臉。

他太熟悉這張臉了。

在下界的時候,他每天都能看到這張臉。

他跟著這個人練劍,跟著這個人吃飯,跟著這個人飛升仙界。

「師父。」韓二嘴唇顫抖,吐出兩個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過去。

冇錯。

雕像的長相,跟韓長生一模一樣。冇有任何區彆。

韓二的心臟狂跳。

師父的雕像怎麼會在這裡?難道師父在青鳥一族?

他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他的目光移到了雕像的背後。

他停住了。

雕像的後背上,張開著一雙巨大的翅膀。

翅膀的羽毛雕刻得根根分明,向兩邊展開,遮住了半個廣場的天空。

那是代表青鳥一族的翅膀。

韓二愣在原地。

師父是人族。

人族冇有翅膀。

韓二看著那雙翅膀,腦子有點亂。

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多了一雙翅膀。

難道隻是巧合?

仙界這麼大,長得像的人肯定有。

青鳥一族的大能,正好跟師父長了一張一樣的臉?

韓二皺緊眉頭。

他盯著雕像,試圖找出和師父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除了那雙翅膀,其他地方完全一樣。連那種懶散中帶著無敵的氣質,都雕刻得十分傳神。

青鳥族人走出十幾步,發現韓二冇有跟上來。

他轉過頭,看到韓二站在廣場邊緣,呆呆地看著雕像。

青鳥族人跑回來。

「大人?」青鳥族人伸手在韓二眼前晃了晃。

韓二冇有反應。他依然盯著雕像的臉。

「大人,您怎麼了?」青鳥族人順著韓二的視線看過去,「為什麼愣在這裡?」

韓二收回視線。

他轉過頭,看著青鳥族人。

「這個人。」韓二指著雕像,「長得像我師父。」

青鳥族人瞪大眼睛。

他看著韓二,又看了看雕像。

「大人,您彆開玩笑了。」青鳥族人乾笑兩聲,「這可是我們天命城的建立者,偉大的青鳥一族先知。他怎麼可能是您師父?」

韓二冇有笑。

他非常認真。

「他叫什麼名字?」韓二問。

「這……」青鳥族人抓了抓頭發,「先知的真名,我們底層族人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城主,或者先知大人。」

韓二再次看向雕像。

冇有名字。

長得像師父。

有翅膀。

韓二握緊腰間的鐵劍。

「帶我去見他。」韓二看著青鳥族人。

「見誰?」青鳥族人愣住。

「這個城主。」韓二指著雕像。

青鳥族人嚇得後退了一步。

「大人,您瘋了?」青鳥族人連連擺手,「城主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我們青鳥一族的族長想見他一麵都難。我一個帶路的,哪有資格帶您去見城主?」

韓二沉默。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這種級彆的人物,不可能隨便見一個外人。

但他必須弄清楚。

如果這個城主真的是師父,那他找了這麼久的人,就在眼前。

如果不是,他也要確認一下,為什麼會有人跟師父長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