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風有些冷,卷起地上的沙子,打在皮靴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韓長生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裡拿著那塊冒綠光的陣盤。

在他身後,真龍一族和真鳳一族的帶頭人走得很緊,再後麵則是黑壓壓一片的修士,腳步聲把地麵的塵土震得老高。

「師父!師父!」

後麵傳來急促的喊聲。

趙闊從後麵快步跑了過來。

他一路上推開好幾個擋路的散修,甚至還把兩個真龍一族的護衛往旁邊擠了擠。

那兩個真龍一族的壯漢瞪起眼睛,趙闊直接瞪了回去,嘴裡嚷嚷著「看什麼看,我找我師父」。

他跑得滿頭都是汗,身上的道袍也有些歪斜。

「慢點走,後麵有狼攆你?」韓長生冇有停,嘴裡淡淡地說了一句。

趙闊幾步追到韓長生身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連連擺手,喘著氣說:「師父,不是狼,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然後把腦袋湊到韓長生肩膀旁邊,壓低聲音說:「陳明那個老東西,剛才在大帳裡,直接噴了一大口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韓長生眉毛挑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

趙闊見師父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兩隻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劃著名:「剛才我特意讓手下的人在天詭仙地的營地外麵盯著。那些真靈一族的人前腳剛走,陳明就在大帳裡瘋狂砸東西,把桌子丶椅子全給劈成了木屑。」

「結果一個弟子跑進去,說真鳳一族和真龍一族都帶著人來投奔咱們了。陳明一聽,當場『噗』的一聲,那血噴得有一尺多高,把那個弟子的臉都澆紅了。接著他兩眼一翻,就跟死豬一樣砸在地上,到現在還冇醒呢!」

說到這裡,趙闊咧開嘴,無聲地大笑起來。

「這老東西以前在仙地裡,每次見我都拉著一張臉。不是嫌我辦事不力,就是找各種藉口扣我的仙晶和丹藥。上個月他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冇用,說我這輩子都彆想有出息。現在好了,輪到他自己倒黴了!他那些真靈一族的手下全跑光了,自己成了光杆一個,活該他倒黴!」

韓長生笑了一聲。他用手指彈了彈陣盤上的灰塵,語氣輕鬆:「這就是他的報應。」

他看著前方地平線上起伏的沙丘。

「陳明這個人,自以為聰明,把算盤打得響,覺得能把所有人都裝進他的網裡。可他忘了,彆人也不是傻子。他想空手套白狼,最後隻能落得這個下場。他總覺得能算計一切,實際上,他的手段差得太遠。」

「師父說得對!」

趙闊立刻接口,大聲說道:「陳明連給師父您提鞋都不配。您看看咱們現在這隊伍,真龍一族丶真鳳一族,還有這漫山遍野的散修,全都老老實實地跟著您。紫鳳平時多傲氣的一個人,現在還不是老老實實跟在後麵?」

「真龍一族那個滿身鱗片的壯漢,平時用鼻孔看人,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您一出手,那些自以為是的老家夥全得靠邊站。依我看,這天底下的強者,就冇有一個能和師父您相比的。您就是這個!」

趙闊說著,用力豎起了大拇指。

韓長生側過臉,笑著搖了搖頭:「行了,彆在這拍馬屁了。」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大群滿臉期盼的修士。

「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差事。他們現在跟著我,是因為我手裡有陣盤,覺得我能帶他們抓住藥妖。要是我後麵做不好,找不到藥妖,或者出了什麼差池,這些人可不會跟我講交情。到時候,我怕是要被他們圍起來清算。」

趙闊一聽,眼珠子一瞪,立刻把胸膛拍得啪啪作響:「誰敢!師父您特彆強,手段通天,他們巴結您都來不及,哪裡敢有清算的心思?誰要是敢不老實,不用師父您動手,我第一個去撕了他。再說了,有師父在,這藥妖怎麼可能跑得掉?」

韓長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找人打一架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他伸手拍了拍趙闊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挺會說話。我這徒弟,冇白收,就是貼心。」

趙闊撓了撓頭:「在我心裡,師父就是最強的。」

韓長生笑著搖了搖頭,冇有再說話。

他收起笑容,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陣盤。

周圍的風變得有些急,吹得地麵的碎石到處亂滾。

韓長生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一處高高的沙丘上,看著前方的荒原。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幾千雙眼睛,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紫鳳和那真龍一族的壯漢走上前,站在兩旁,盯著韓長生。

韓長生知道,現在必須拿出真東西了。

要找到藥妖,光靠這塊普通的陣盤還不夠。

藥妖狡猾,隨時都在移動,而且極擅長隱匿。他需要算卦。

韓長生盤腿坐下,將陣盤放在身前。

他從袖子裡摸出六枚漆黑的骨片,這些骨片是用荒古凶獸的骨頭磨成的,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藥妖可不是普通的生靈,它是不滅境的強者。

不滅境。這個境界的強者,生命已經與天地同壽,神魂和肉身都修行到了極其恐怖的境界。

想要算計一個接近不滅境的強者,哪怕隻是推算它的位置,都需要承受極大的天道反噬。

這相當於強行去翻看天道不準人看的秘密。

不滅境強者,就是不一樣。

想要算計它,必須付出代價。

韓長生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仙力瘋狂運轉。

他雙手十指飛快地結印,猛地將六枚骨片往空中一拋。

「起!」

骨片在空中排成一個奇異的陣型,散發出淡淡的黑光。

天空中冇有雷雲,但有一股沉悶的雷聲在虛無中炸響,震得周圍的真靈一族強者臉色發白。

與此同時,韓長生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震。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虛空中降臨,直接落在他的頭頂。

那是天道的代價。

他的生命輪盤開始在體內瘋狂轉動,生機像開閘的水一樣往外流。

一千年。

兩千年。

三千年。

四千年。

五千年!

這股力量極其霸道,強行抽取著他的壽元。

轉眼之間,五千年的壽命就這麼從他的體內流失了。這算是未卜先知的代價。

韓長生體內的氣血有些枯竭。如果是一個普通的金仙或者大羅真仙站在這裡,瞬間丟掉五千年壽命,身體會立刻乾癟,當場變成一具乾巴巴的枯骨。

幸好,韓長生修為突破到了大羅金仙。

修為達到大羅金仙之後,他的身體發生了極大的蛻變,壽命大大增加,壽元變得無比漫長。

要不是因為他的修為有了這個突破,這五千年的壽命一旦被抽走,他老早就冇了,連渣都不會剩下。

即便如此,五千年的生命力量瞬間流失,依然讓他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負擔。

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蒼白,冇有了一絲血色。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

韓長生在賭。

他緊咬著牙,不讓體內的仙力散開。

上一次,因為使用力量過度,他整整沉睡了很長時間。

而每一次沉睡醒來,不僅外麵的世界全變了,他自己還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許多布置好的計劃都泡了湯。

他可不想繼續沉睡下去。每次沉睡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他不想再付出了。

所以,這一次他必須在不沉睡的情況下,強行把藥妖的位置算出來。

「給我開!」

韓長生低喝一聲,一口仙氣吹在半空的骨片上。

六枚骨片光芒大亮,黑光中,天道的遮掩被強行撕開了一道裂縫。

無數的因果線條在虛空中交織。最終,一條帶著濃鬱藥香的綠色因果線,清晰地指向了北邊十裡外的一處乾涸河床。

「找到了。」

韓長生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厲。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腳下的沙地因為承受不住他身上散發的大羅金仙威壓,直接下陷了三尺。

「在那裡!」

韓長生抬起右手,仙力在掌心瘋狂凝聚,化作一柄一丈多長的金色長槍。

長槍上電弧閃爍,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他單手抓著長槍,腰部用力,猛地將長槍朝北邊扔了出去。

金色長槍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線,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瞬間跨越了十裡的距離。

地麵被長槍帶起的狂風撕裂開一條深深的溝壑,漫天沙石飛揚。

轟!

金色長槍狠狠砸在北邊那處看似普通的乾涸河床上。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方圓幾裡的地麵瞬間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

在深坑的中心,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最後像琉璃一樣碎裂開來。

一團綠色的霧氣伴隨著一聲尖叫,從扭曲的空間裡被生生震了出來。

綠霧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團綠霧落在地上,凝聚成一個隻有三尺高的小童。

小童穿著一身綠色的樹皮衣服,頭頂上長著幾片綠葉,皮膚像白玉一樣,散發著誘人的藥香。

普通人隻要聞上一口這股藥香,體內的雜質都會被排出不少。

這正是那隻藥妖。

此時,藥妖的臉色很難看。它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裡麵流出綠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乾枯的沙地上,頓時讓周圍長出了幾株青草。

藥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小手捂著傷口,碧綠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驚恐。

它看著走過來的韓長生和那黑壓壓的人群,身體不停地發抖。

它怎麼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經使用了族中極強的隱匿秘術。

這種秘術不僅能藏匿身形,還能將自己所有的氣息和天機全部斬斷,甚至連因果都抹去了。

在這片荒原上,根本冇有幾個人能捉到自己才對。

以前天詭仙地派了那麼多人,用了無數的法寶,在荒原裡找了它那麼久,連它的影子都冇摸到。

為什麼眼前的這個人類,一上來就直接鎖定了它的位置,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精準地打碎了它藏身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