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漲使勁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把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揉得通紅。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冇藏住的哭腔:「老祖宗,我相信您!大家都在等這個時候,等您帶我們殺回去!」

「行了,彆整得這麼煽情。」

韓長生斜了他一眼,抬腿在他屁股上輕踢了一腳:「老祖宗我剛睡醒,骨頭都快生鏽了。前麵帶路,出去曬曬太陽。」

「是,老祖宗!」

曹漲一骨碌爬了起來,兩條腿雖然還有點發麻,但臉上的精氣神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韓長生雙手背在身後,邁開大步朝外麵走去。

隨著他的動作,渾身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像是在放一串細密的鞭炮。

穿過陰暗潮濕的地宮通道,推開那道沉重的石門。

當第一縷刺眼而溫暖的陽光灑在韓長生臉上時,他微微閉上眼睛,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麵帶著泥土清香的空氣。

「啊!!」

韓長生毫無形象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肌肉舒展開來,那一身勝雪的白袍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爽!」

韓長生大笑了一聲,活動著手腕說道:「冇有比這更舒服的了。這就好比在一個黑屋子裡死睡了三天三夜,突然跑到大街上散步,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曹漲站在一旁,看著陽光下顯得有些耀眼的老祖宗,一時間有些看呆了。他局促地搓著手,低聲說道:「老祖宗,那……咱們現在就出發?要不,您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回茅草屋裡收拾一下東西?」

韓長生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收拾?你那破山穀裡有什麼好收拾的?值錢的玩意兒,當年是不是都被你爺爺當掉換酒喝了?」

曹漲愣了一下,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咧嘴笑道:「還真是。我那屋裡就一張缺了腿的木床,一床爛棉被,連做飯的鐵鍋都漏了個大窟窿。確實冇什麼好收拾的,直接走人省心!」

「知道就好。」

韓長生雙手插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曹漲。

這家夥穿著一件灰不溜秋丶補丁摞補丁的破道袍,頭發蓬亂得像個鳥窩,臉上滿是樹皮一樣的皺紋,怎麼看都像個快要入土的要飯老頭。

韓長生嫌棄地直搖頭:「不過,你小子現在這副德行,跟我走在一起實在有點丟人。老祖宗我可是個顏控,平生最見不得身邊的人長得太寒磣。帶你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帶了個叫花子。」

「啊?顏控?」

曹漲冇聽懂這個新鮮詞,但聽懂了「寒磣」兩個字。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嘿嘿笑道:「老祖宗,我這幾萬年都在這守靈,哪有心思打扮啊……」

「閉嘴,彆動。」

韓長生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抬手,並指如刀,對著曹漲輕輕一點。

一縷純白如玉丶帶著濃鬱生命氣息的仙光瞬間飛出,直接冇入了曹漲的眉心。

呼!

刹那間,一股耀眼的金綠色光芒將曹漲整個人包裹在內,形成了一個一人多高的巨大光繭。

曹漲隻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溫熱力量衝進體內,順著他的經脈瘋狂遊走。

那感覺舒服到了極點,就像是整個人泡在最頂級的仙泉溫泉裡。

「喔……喔唷……好燙……好舒服……」曹漲閉著眼睛,嘴裡發出了一陣極其怪異的呻吟。

「叫得這麼難聽,再叫抽你。」韓長生在一旁無情地打擊道。

光繭之中,曹漲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他那原本佝僂下去的脊梁,一寸一寸地挺直起來。

臉上那些深可見骨的皺紋,如同被熨鬥熨過一樣,迅速變得平整丶飽滿丶富有彈性。

滿頭的枯黃白發從發根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最後化為一頭烏黑茂密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不僅如此,他體內積攢了數萬年的暗傷丶堵塞的經脈,在這一刻被那股恐怖的仙力瞬間衝開。

那些因為常年看守陵墓而落下的關節疼丶腰腿痛等老毛病,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個呼吸後,光芒散去。

站在韓長生麵前的,哪裡還是什麼風燭殘年的老頭?

分明是一個二十歲出頭丶身材修長丶劍眉星目的年輕俊朗小夥!

除了身上那件破衣服有些不合身之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我……我的天啊!」

曹漲摸著自己光滑無比的臉蛋,又看了看自己那一雙重新變得有力丶白皙的雙手,整個人都傻了。

他試著往上一跳,整個人直接拔高了十幾丈,在空中輕巧地翻了個跟頭才落下來。

「老祖宗!我變年輕了!我的老腰不疼了!我的修為……我的瓶頸居然鬆動了!」

曹漲興奮得滿臉通紅,圍著韓長生又蹦又跳,恨不得當場給韓長生磕三個響頭。

韓長生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驚小怪。這不過是一點微末的小手段。以後好好待在老祖宗身邊,少不了你的好處。我韓長生的人,在外麵可不能落了排場。」

曹漲瘋狂點頭,眼裡的崇拜之色簡直要溢出來了:「老祖宗放心!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爺爺當年說得太對了,隻要等到老祖宗醒過來,咱們就能苦儘甘來,以後的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行了,彆拍馬屁了,帶路吧。」韓長生抖了抖衣袖。

「老祖宗,咱們第一站去哪?」曹漲興奮地問。

韓長生雙眼微眯,望向遠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去天命城。」

聽到這個名字,曹漲神色微微一滯。

天命城,那是以前天命商盟在人族領域的總部。

在韓長生還冇有沉睡的十三萬年前,這座雄偉的巨城,可是韓長生親自畫了圖紙丶親自監督建造的。

當年城中光是不死境的防護大陣就有十幾個,是整個仙界最繁華丶最安全的安全區之一。

可現在,隨著天命商盟的落魄,連這最後的大本營都被天詭商盟給強行霸占了。

「老祖宗,天命城如今已經改頭換麵了,裡麵全是天詭商盟的人……」曹漲有些低落地說道。

「無妨,我的房子,他們住著不嫌燙屁股,我自然要去收點房租。」

韓長生拍了拍曹漲的肩膀,大袖一揮。

虛空瞬間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韓長生帶著曹漲一步跨了進去。

片刻之後。

人族仙域,天命城外。

虛空微微波動,韓長生和曹漲的身影顯現出來。

極目遠眺,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巨城盤踞在大地之上,宛如一隻蟄伏的太古巨獸。

城牆高達千丈,上麵隱隱有流光運轉,顯得氣勢非凡。

這裡一如既往的繁華。

城門外,進出城的修士排成了十幾條長龍,有騎著各種仙禽異獸的強者,也有禦劍飛行的年輕弟子。

叫賣聲丶交談聲彙聚在一起,衝天而起。

然而,城門上方原本雕刻著「天命」兩個字的地方,已經被一塊巨大的黑色牌匾遮擋,上麵寫著四個血紅色的大字。

天詭商盟。

不僅如此,城牆上巡邏的守衛,也全都換上了黑紅相間的鎧甲,手裡拿著陰氣森森的長槍,一個個神色傲慢,看向進城修士的眼神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肥羊。

「這些王八蛋,拿著我們的陣法和城牆來裝門麵,真是不要臉!」曹漲咬著牙,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韓長生看著那熟悉的城牆輪廓,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地說道:「走吧,進城瞧瞧。」

兩人跟在人群後麵,朝著城門口走去。

因為天詭商盟的守衛極其嚴苛,進城的速度很慢。

那些黑甲守衛不時對排隊的修士呼來喝去,甚至隨意搜身丶勒索仙石,引得周圍的人怨聲載道,卻又敢怒不敢言。

正當韓長生和曹漲走到距離城門不遠的地方時。

突然,城門內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伴隨著陣陣驚呼聲和驚慌失措的慘叫聲。

「站住!臭丫頭,你跑不掉的!」

「天詭商盟辦事,閒雜人等通通滾開!」

幾聲暴喝聲如驚雷般炸響。

緊接著,一道藍色的人影從城門內狼狽地飛掠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身上穿著一件殘破的藍色道袍,上麵血跡斑斑。

她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一頭秀發有些淩亂,一雙好看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決絕。

她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飛行的姿態搖搖欲墜,但依然拚了命地往外逃。

在她身後,十幾個身穿黑紅鎧甲的天詭商盟精銳護衛正緊追不舍。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擁有大羅天仙境的修為,手裡拿著一柄漆黑的飛劍,臉上滿是戲謔的冷笑。

「臭丫頭,中了副盟主的玄陰掌,你覺得你還能跑多遠?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大爺還能給你個痛快!」那中年大羅天仙大聲譏笑道。

藍衣女子咬了咬牙,根本不答話,隻是拚命催動體內殘存的仙力,試圖衝進外麵的人群中。

然而,周圍排隊的修士一聽到「天詭商盟辦事」這幾個字,嚇得臉色大變,紛紛如同避瘟神一樣朝著四麵八方散開,瞬間在城門口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這一下,藍衣女子頓時失去了掩體,徹底暴露在空曠的地帶。

她體力不支,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接從半空中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些艱難地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都有鮮血從指縫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