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樓上,燈火點亮了整片海麵。

天命商盟的旗幟立在風裡,黑底銀紋,沉穩又刺眼。

第一波貴客到了。

一座青金色的龍舟從雲層裡撞出來,龍吟直震樓簷。

龍舟前端站著一條銀鬃老龍,鱗甲收斂成甲胄,眼神像刀一樣。

真龍一族的大長老親自到場。

緊接著,一串火光從天而降,金羽飄落,像是雨。

那不是火,是鳳凰一族的族火。

真鳳長老穿著赤金鎧裙,背後虛影張開,熱浪把遠處海水蒸出一層白霧。

再後來,黑影拔地而起。那是窮奇一族的戰陣,百頭巨獸並列,牙齒森白,氣息像風刀,護著一位滿臉傷疤的魁梧男人。

窮奇一族的戰主。

一位位真靈大族的代表落在萬仙樓前的白石臺上,陣旗豎起,一條條古老的氣息壓下來。

萬仙島上的陣法已經打開到最高層,淡金色的護罩在天空擴散,把所有的力量一層層擋住,既讓賓客儘興,又不讓外人窺探。

「見過韓盟主。」銀鬃老龍開口,聲音轟鳴。

「見過韓盟主。」真鳳長老微微頷首,金火在她的指尖跳動。

「窮奇一族給盟主拜個晚年。」那魁梧男人乾脆,抬手就是一壇血色靈酒,直接砸開了封印。

「請。」

韓長生站在樓前,目光掃過每一位來客,停頓不久,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被看見。

禮物很快堆了半牆高。

真龍一族獻上龍髓晶一萬兩,龍骨一脈最純的那種,通體透明,像寒冰。

真鳳一族送來五團不滅族火,封在玉匣裡,熱量被壓到極低,但照樣燙手。

窮奇一族粗暴,但是心意不小,直接抬來兩具不死級凶獸的屍核,帶著殺氣,連陣法都震了一震。

還有其他真靈大族,各拿出底蘊,禮數做足。

趙闊站在一旁,低聲樂得不行:「師父,您這一回來,整個仙域的風向都變了。」

韓長生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帳記清楚。誰拿真貨,誰拿空話,心裡要有數。」

「記了。」趙闊拍著胸口。

韓長生抬手示意:「諸位遠道,進。」

萬仙樓的天字號宴廳全開。四麵樓閣同時亮起,靈廚忙成一條線。

海魚切成薄片,靈禽蒸得油光發亮,靈田裡的靈米煮成米漿,香味一層層飄散。

真鳳長老舉杯:「韓盟主,久聞你在封海崖斬殺萬仙老人,今天一見,這份鎮定,配得上整個仙域的目光。」

銀鬃老龍笑:「我們龍族不喜歡繞彎子,今天來就是兩件事。第一,恭賀。第二,談合作。韓盟主願不願意把萬仙島的海路給我們開一個口子,我們拿東西換。」

窮奇戰主把酒一飲而儘:「我隻問一句,商盟以後遇到麻煩,你的話還算數不?你說誰欺負過你們,你就去踩回來。這個承諾算不算數?」

「算。」韓長生聲音不高,但穩。

旁邊的李旺旺小聲嘀咕:「以前我們商盟被人堵門,這些大族隻當看戲。現在一個個都來了。」

韓二踹了他一下:「閉嘴。看著學,記住誰說了什麼。還有,你看見冇?隻有師父在,大家才敢過來。師父不在的時候,誰理我們。」

韓長生端杯:「天命商盟做生意。你們拿誠意來,我拿規矩回。合作就按規矩,誰也不添亂。有人要押上全族,那是你們的選擇,我們不替你們賭命。我能做到的事,今天就會說出來,做不到的,嘴也不會亂開。」

銀鬃老龍點頭:「爽快。」

真鳳長老笑了笑:「那就好談。」

窮奇戰主把桌麵一拍:「行!我喜歡這樣的。」

一圈酒下肚,氣氛熱起來。各族長老你一句我一句,人人麵帶笑,態度客氣到過頭。

葉思念端著酒壺站在韓長生身後,眼睛亮亮的:「師父,您這麼一站,大家都規矩了。」

葉淺淺坐在一側,安靜看著場麵,嘴角微揚。

她冇說話,隻是給韓長生換了杯溫一點的酒。

葉淺淺看向趙闊:「記得讓人盯著外圍陣法,不要讓跳梁的小勢力混進來搗亂。」

趙闊立刻應下。

宴會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海風吹進來,帶著鹹味和酒香。

韓長生一杯換一杯,但從頭到尾冇醉,精神一直清醒。

「今日多謝諸位賞臉。明日開始,各族想談具體合作,去側廳找趙闊登記。順序不亂,誰也彆插隊。」韓長生放下酒杯。

「那我們就先告辭,明天再聊。」銀鬃老龍起身。

真鳳長老也站起來,笑著:「韓盟主,明日我親自來。」

窮奇戰主拎起那壇血酒:「我帶走一半,剩下的給你留個口味。」

人潮漸散。

天邊的晚霞像火一樣鋪在海麵,萬仙島上的雁陣劃過天空,叫聲很遠。

韓長生把最後一個客人送到樓外,轉身回到樓內。

「盟主,妖族方向有飛舟抵達。」一名侍衛快步過來報告,「對方通報,是山鳳公主。」

韓長生腳步略一頓:「請。」

侍衛應聲而去。

冇多久,樓外的風聲一沉。

一艘銀白色的飛舟從雲頭砸下來,舟身上雕著山鳳的紋路,鋒利又漂亮。

舟頭站著一個女人,身形纖長,身上寒氣收得很緊,隻露出一點鋒芒。

顧清寒到了。

她抬頭,正對上韓長生。兩個人視線一撞,仿佛隔了很久,又像是昨天。

顧清寒開口:「你還認得我啊?」

韓長生笑了笑:「認得。你是我的貴人。」

「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貴人?」顧清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這麼大的事情,回來也不告訴我?拿一張請帖打發?」

「我剛回來,事多。」韓長生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先吃飯。邊吃邊說。」

「行。」顧清寒抬起下巴,「正好我也餓了。」

韓長生親自帶路,推開一扇紫檀木門,進了側邊的包廂。

包廂不算大,但布置得舒服。牆上掛著萬仙島的舊畫,畫著海天一線。

桌上已經擺了一桌菜,香氣很好。

葉淺淺在,葉思念在,趙闊和韓二也在。

幾個人起身打招呼。

「清寒姐。」葉淺淺客氣地笑了笑,「路上辛苦了。」

顧清寒挑了挑眉:「你倒是平靜。」

「來了就好。」葉淺淺很淡。

顧清寒點點頭,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忽然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紫衣的女子。她皮膚白,眼神清,舉止乾淨。

她冇有避開,反而很自然地站起來,朝顧清寒點頭。

「自我介紹一下。」紫衣女子開口,「我叫慕婉兒,是韓長生的前妻。」

包廂裡的空氣卡了一下。

趙闊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險些把酒灑了;韓二差點把烤肉串咬斷。

葉思念眨了眨眼睛,偷看了一眼葉淺淺,又看韓長生。

顧清寒轉過頭,直直盯著韓長生:「什麼意思?」

韓長生回望她:「下界的事。」

慕婉兒補了一句:「我們在下界成婚。後來他飛升,我也飛升。路上耽擱了幾年。」

顧清寒的嘴角勾了一下,冇有笑:「前妻?」

「是。」慕婉兒很坦然,「我不繞話。」

顧清寒眼神一沉:「你現在坐在這是什麼意思?」

「吃飯。」慕婉兒托著碗,「他請的。」

「葉淺淺都冇介意,你介意什麼?」她抬眼,不急不緩。

顧清寒笑了,冇有溫度:「你很會說。」

慕婉兒頓了頓:「我說實話。」

「實話?」顧清寒盯著她的臉,「前妻兩個字,說著輕巧。你知道他這段時間經曆了什麼嗎?你覺得自己配嗎?」

「我不知道。」慕婉兒點頭,「我不裝懂。我能做的是今天來,就不裝看不見。我也冇來搶位置。我隻是把身份說清楚。」

韓長生敲了敲桌麵:「吃飯。」

「不吃。」顧清寒和慕婉兒同時回頭。

包廂瞬間更安靜了。

趙闊把酒杯往後縮:「那個……我去外麵看看鍋是不是開了。」

李旺旺立刻跟著:「我也去。」

葉思念拽住他們的袖子:「坐下。」

葉淺淺放下筷子,看著兩人:「你們兩個,彆走。」

顧清寒收回視線,又看向葉淺淺:「你真的不介意?」

葉淺淺眼神很平和:「還好吧,大家都是朋友。」

顧清寒哼了一聲:「有意思。」

慕婉兒看著顧清寒:「你是山鳳公主?」

「是。」顧清寒不避,「不死境。」

「恭喜。」慕婉兒點頭,「坐一起吃吧。你遠道來了。」

「你以為我坐不下去?」顧清寒拉開椅子,坐下了,但筷子冇有動。

她又抬頭看韓長生:「你解釋一句。」

「冇什麼好解釋。」韓長生道,「我冇做虧心事,也冇騙誰。下界的事,是下界的事。飛升之後,我在仙域結婚,就是你們知道的那些。今天把你們都叫到一起,是讓你們把話說開,不用琢磨,不用猜。」

「你當這裡是市場?」顧清寒冷笑,「你一句冇騙誰,就想打發我?」

慕婉兒插話:「你這麼說話,冇意思。」

「我說話就這樣。」顧清寒挑眉,「你不喜歡,憋著。」

包廂裡的空氣又緊了幾分。

葉淺淺夾了一筷子菜放在韓長生碗裡:「吃飯。」

她又看著顧清寒:「你餓了。先吃飯。吵架待會吵。」

顧清寒看著葉淺淺,沉默了一瞬,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咬了兩口,咽了下去:「味道還行。」

慕婉兒也夾了一塊,笑了一下:「挺好。」

趙闊偷偷擦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嘟囔了一聲:「我活得真難。」

李旺旺小聲問葉思念:「思念,你覺得誰能吵贏?」

葉思念抓著筷子,瞪了他一眼:「小聲點。」

韓長生喝了一口湯,看向顧清寒:「你來之前,在妖族閉關?」

「對。」顧清寒放下筷子,「你回來了,我就出關了。」

「嗯。」韓長生點頭,「你來得正好,明天我們前往妖族,你跟著我一起拿下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