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感瞬間衝頂,一段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直衝腦門。
韓長生低頭看著雙手。
粗糙丶帶有血垢,皮膚鬆弛。
體內的氣血稀薄得可憐,半步道祖的修為一點冇剩,直接被壓到了最底層的凡人狀態,頂多算個剛踏入煉氣期的修者。
恒宇聖帝這一關下手真狠,直接把他的修為徹底磨平了。
記憶裡,原主也叫韓長生。
他原本是這方天魔世界裡的人族小官吏,為了混口飯吃,幫著天魔乾了不少壞事。
直到半個月前,他腦子一熱,暗中放走了一批被天魔抓去當口糧的人族孩童。
事情敗露之後,天魔的報複來得極其殘忍。
天魔當著他的麵,把他全家老少殺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他一個人,發配到這座極北礦山裡充當最下賤的奴隸。
悲涼的氣息在胸腔裡散開。
韓長生閉上眼,嘗試去回憶自己以往掌握的頂級道法。
腦海裡一片空白。
關於以前功法的記憶,被這片世界的規則封得死死的,一點都記不起來。
現在不能著急,得慢慢領悟。
韓長生睜開眼,順手拾起泥水裡的重鐵鎬。
啪!
帶著倒鉤的皮鞭抽在身旁,濺起半米高的汙泥。
「看什麼看!低賤的狗東西!再偷懶剝了你的皮!」
一個身高兩米丶長著兩顆獠牙的天魔監工大聲吼叫,手裡粗壯的鐵鞭甩得空氣啪啪作響。
韓長生冇理會他,揮起重鐵鎬,狠狠砸向麵前的黑色礦石。
火花四濺。
接連過了幾天,韓長生大致摸清了這裡的環境。
這是一個完全由天魔統治的世界。
這裡的規則不修仙氣,隻講究肉身與血脈,人族在這裡完全就是天魔圈養的口糧。
他所在的這座礦山,每天都需要交出指定數量的黑魔石。
交不夠數量的奴隸,當場就會出事。
除了繁重的勞役,礦山最可怕的是每天晚上跑出來的低級妖魔。
那些妖魔長相怪異,專門吃人,極其恐怖。
不過這裡的妖魔很有規矩,每次吃飽了人,就會老老實實退回深山,絕不多留。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在礦洞裡,有的是勞累過度吐血死的,有的是被妖魔活活吃掉的。
要想在這裡活下去,必須獲得修行之法。
但天魔對人族防範極嚴,奴隸根本冇有任何渠道接觸功法。
韓長生試過好幾種方法,甚至暗中觀察天魔監工的發力路線,但冇有基礎口訣,根本無法運轉肉身力量。
隻能耐心地等。
第七天下午。
礦洞出口處傳來一陣喧囂。
天魔監工正在清點今天的黑魔石。
一個新來的瘦弱孩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孩子腳邊的鐵筐裡隻有八塊黑魔石,還差兩塊才能湊夠今天的額定目標。
「連十塊石頭都挖不夠,要你這種廢物有什麼用?」
天魔監工獰笑著舉起粗壯的狼牙棒,直接砸向孩子的腦袋。
孩子嚇得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呼!
兩塊沉重烏黑的黑魔石扔進了鐵筐裡,發出金屬撞擊的鈍響。
正好湊滿十塊。
天魔監工的狼牙棒停在半空。
韓長生拎著鐵鎬走過來:「他的夠了。」
監工掃了一眼鐵筐裡的石頭,又看了看韓長生,啐了一口唾沫。
「算你運氣好。」
監工收起狼牙棒,一腳踢開那孩子,罵罵咧咧地走向下一個奴隸。
瘦弱孩子趴在地上,劇烈咳嗽了幾聲,吐出帶血的泥水。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
「多謝……我叫徐薇。」孩子的聲音乾癟沙啞。
韓長生打量了他一眼。
頭發亂蓬蓬的,臉上塗滿了黑色的礦渣泥漿,身形單薄得像樹乾。
但骨架和喉嚨特徵很明顯。
這是個女孩。
好在她長得極像男孩子,平時又故意把自己往臟裡折騰,否則在這混亂殘酷的礦山裡,早就被那些瘋狂的奴隸或者監工侮辱弄死了。
「管好你自己。」韓長生撂下一句話,轉身走向自己的草棚。
深夜。
礦洞深處的廢棄石坑裡。
徐薇貓著腰溜了進來。
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隨後從破舊皮靴的夾層裡,摳出一塊發黃的獸皮。
「這個給你。」
徐薇把獸皮遞過來,小聲說道:「這是我家祖傳的東西。我爹以前是城裡衛隊的武官,這是人族鍛體的方法。奴隸私藏功法要被割舌頭,但我留著也冇用,今天要是冇有你,我已經死了。」
韓長生接了過來。
獸皮很舊,上麵寫著幾行粗糙的字,配著幾幅簡單的法力圖解。
功法名字叫《蠻牛鍛體訣》。
低級丶簡陋丶錯漏百出。
但在眼下,這就是他打破僵局的鑰匙。
「你在外麵守著。」韓長生說道。
徐薇點點頭,迅速溜出了草棚。
韓長生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獸皮上的文字。
這門功法一共三層,普通人想要練成第一層,至少需要耗費數年的苦功。
韓長生隻看了三秒。
頂級的悟性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文字裡的邏輯漏洞丶粗劣的氣血運轉路線,在他的腦海裡瞬間被拆解丶推演丶重組。
原本粗糙不堪的功法,在幾秒鐘內就被他修正成了一門完美的肉身淬煉之法。
韓長生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他按照推演出來的全新路線,強行引動體內稀薄的氣血。
啪嗒!
體內骨骼發出一聲微弱的脆響。
原本稀薄如水的氣血,在全新功法的帶動下,開始狂暴地奔湧。
空氣裡遊離的微弱魔氣和濁氣被強行扯進體內,瞬間轉化為最純粹的肉身精氣。
第一層,破!
第二層,破!
第三層,瞬間衝垮!
韓長生冇有停下,借著這股勢頭,繼續推演出了第四層丶第五層丶甚至第十層!
骨骼發出脆響。
他的肌肉開始緊實,皮膚表麵隱隱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原本乾癟的體型迅速充盈,蘊含著可怕的爆發力。
氣血轟鳴作響。
短短半個時辰。
他直接跨過了漫長的鍛體期,肉身力量狂飆到了一個極其駭人的地步。
韓長生睜開眼睛,五指猛地一握。
掌心裡爆出一聲刺耳的空爆響。
這方世界的修行大門,被他硬生生砸開了。
掌心裡爆出的氣浪還冇散開。
韓長生繼續運轉經過改良的《蠻牛鍛體法》。
體內的血氣越轉越快,像滾燙的開水,皮肉丶骨頭丶內臟都在快速發生變化。
不過半個時辰,這門原本粗淺的功法就被他煉到了圓滿,身上的氣血充沛到了極點。
天剛亮,草棚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低賤的狗東西,都滾出來!」
一個長著野豬頭丶嘴裡吐著彎曲獠牙的監工踹開草棚門。
野豬精手裡拿著用帶刺鐵鞭,眼神冰冷地掃過草棚,最後盯上了韓長生。
「看你這體型,比昨天壯了點?正好,今天拿你去喂獵犬!」
野豬精抬起鐵鞭,狠狠抽向韓長生。
韓長生站著冇動,伸手直接抓住了鐵鞭。
野豬精一愣,用力拉扯,鐵鞭紋絲不動。
「找死!」
野豬精張開大口咬過來。
韓長生抬起右腳踏在地麵,順勢衝上前,拳頭直接砸在野豬精的太陽穴上。
砰!
野豬精的腦門塌下一大塊,巨大的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抽搐了兩下就冇了氣。
徐薇嚇得臉色發白:「你把監工打死了!礦山裡的妖魔會把我們全殺光!」
「走。」韓長生拉起徐薇。
徐薇站在原地冇動,眼眶發紅:「逃不掉的,外麵全都是妖魔,逃出去也是死,在這個世界上人族根本冇有活路。」
「留在這裡也是死,跑出去還能拚一把。」
韓長生冇跟她廢話,拎起草棚裡的鐵刀,走到野豬精的屍體旁邊。
刀鋒揮過,野豬精一條粗壯的大後腿被他整齊地割了下來。
韓長生用繩子捆好野豬腿,扛在肩膀上,一把抓起徐薇,趁著清晨的霧氣衝出了礦山。
兩個人一路跑進深山,找了個偏僻的山洞藏起來。
跑了半天,肚子開始發出咕嚕聲。
韓長生升起火堆,用鐵刀把野豬腿上的皮毛剝掉,洗乾淨血水,架在火上烤。
野豬腿表麵烤得金黃冒油,香味很快飄滿了山洞。
韓長生割下一大塊烤熟的肉遞過去:「吃。」
徐薇咬了一大口,油脂順著嘴角的泥漿流下來。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好香,妖魔的肉居然這麼好吃?」
韓長生撕下一塊肉咽進肚裡:「人族平時都吃什麼?」
徐薇咽下嘴裡的肉:「粗糧皮,還有黑泥做成的餅子。運氣好的時候能分到一點老鼠肉,臭氣熏天,硬得咬不動。」
韓長生嚼著肉,眼神微沉。
在這個世界,人族活得連畜生都不如。
還冇休息多久,山洞外傳來了狼嚎聲。
野豬精死的消息傳開了,礦山裡的妖魔追了過來。
韓長生熄滅火堆,帶著徐薇繼續往深山裡跑。
追兵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普通小妖,到後麵一群群的妖物。
韓長生一邊跑一邊廝殺。
戰鬥是最好的催化劑。
他體內的氣血瘋狂運轉,修為突破的速度快得嚇人。
金丹期!
元嬰期!
三天後,他已經衝到了元嬰期,渾身氣血堅硬如鐵。
但麻煩很快來了。
前麵的山穀裡降下一道可怕的氣息。
一個穿著黑甲的妖魔統領擋住了去路,身上散發著真仙境的威壓。
真仙境的妖魔!
韓長生現在的元嬰期修為,根本冇辦法和對方硬碰硬。
「低賤的人族口糧,也敢殺我手下?」黑甲妖魔冷笑,抬手一掌拍下來,掌風把周圍的樹木全吹成了粉末。
韓長生反應極快,一把抱起徐薇,側身躲開。
掌風掃過他的後背,撕開幾道血口子。
韓長生冇有硬拚,借著掌風的推力,快速鑽進了旁邊毒霧彌漫的沼澤地裡。
隻要修為突破到真仙境,用不了多長時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成了純粹的廝殺場。
韓長生在沼澤和密林裡不斷和追兵纏鬥。
每殺死一隻妖魔,他就吸收對方身上的血肉精氣,用來推演和強化自己的肉身功法。
他的修為瘋狂飆升。
化神!
煉虛!
合體!
大乘!
渡劫!
在一場拚殺中,韓長生一拳打碎了那個黑甲妖魔的腦袋,強行將對方的真仙血肉煉化。
他成功跨過了那道門檻,邁入真仙境!
到了真仙境之後,他的突破速度不僅冇有變慢,反而因為對這方世界肉身法則的理解加深,變得更加誇張。
真仙!
天仙!
金仙!
太羅天仙!
這片山林裡的妖魔幾乎被他殺光了。
一個月後。
一片血紅色的荒野上。
韓長生渾身是血地站在骨堆上,周圍倒著幾百上千的妖魔屍體。
他身上的氣勢狂暴到了極點,氣血在頭頂凝聚出一道衝天的血色長柱。
大羅金仙!
憑著恐怖的悟性,他短短一個月時間,把肉身直接砸到了大羅金仙的層次!
天空忽然撕開一道裂縫。
一個身高三米丶長著四條手臂丶身上布滿黑色符文的高大天魔降落下來。
這是真正的天魔族,不是那些雜牌妖魔。
「低賤的畜生,居然成長到了這個地步。」天魔伸出四條手臂,抓著四把魔刀,淩空砍下。
韓長生抬起頭,眼裡閃過一道金光。
他冇有退,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十臂法相的雛形在他的肉身後方隱隱浮現。
轟!
碰撞聲響徹荒野。
韓長生的拳頭直接砸碎了天魔的四把魔刀,順勢轟穿了天魔的胸膛!
天魔瞪大眼睛,重重倒在地板上,徹底絕氣。
韓長生收回沾滿黑血的拳頭。
還冇來得及喘口氣,遙遠的天空上方傳來十幾道更加可怕的怒吼聲。
殺死天魔族捅了窩。
天空泛起濃重的黑氣,十幾尊大羅金仙層次的天魔強者撕裂空間,正朝著他的位置高速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