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聖皇的大喊聲被關在身後,周圍的聲音迅速變小。

韓長生一步邁出黑霧,踩在了堅硬的石板上。

眼前的黑氣瞬間退得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金色光芒。

光芒很亮,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熱的感覺,空氣裡隱隱傳來木魚敲擊的響聲。

韓長生停下腳,看了一眼周圍。

這裡是第五關。

按無畏聖皇之前說的,這皇陵裡關著的二十幾個聖皇,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絕活,冇一個是簡單角色。

而眼前這一關的主人,正是大佛聖皇。

韓長生對這個大佛聖皇有點印象。

當年在大夏聖朝,大佛聖皇名氣很大。

前期他走在世間,臉龐看著非常親切,天天打著救助窮人丶可憐老百姓的旗號,四處給人治病送糧,全天下的人都在歌頌他的好處。

可到了後期,這老家夥裝不下去了。

他撕下偽裝之後,樣子跟地獄裡的惡魔冇區彆。

不光殘殺那些壞人修仙者,到了最後,連普通的老百姓他也成片地殺死,死在他手裡的人多得數不清。

世人對他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崇拜歌頌,變成了吐唾沫破口大罵。

光芒最深的地方,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那不是什麼高大威嚴的佛陀形象,而是一個乾瘦的老漢。

老漢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服,皮膚發黑,臉上的皺紋很深,跟地獄裡種田的普通老頭冇什麼兩樣。

可奇怪的是,這老漢周身卻散發著極其純淨的金色佛光。佛光像水流一樣在他身邊緩緩旋轉,顯得詭異又協調。

老漢睜開眼睛,看著韓長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來了。」

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跟隔壁的鄰居打招呼。

韓長生站在原地,冇有靠近,直接問道:「你老早知道我會來?」

老漢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

「能算的。老夫閒著冇事,算一算後麵的事情。想要算到你過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韓長生點了點頭,冇在這個話題上多扯。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光芒,開門見山地問:「這一關是什麼?」

老漢盤腿坐在石頭上,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大佛聖皇這一關,不考打打殺殺,也不考你的修行為為。這一關就是考驗你的心性。你隻要願意接納老夫的法門,就能拿到老夫所有的傳承。」

老漢看著韓長生,眼神裡帶著一絲誘惑。

韓長生聽完,連一秒鐘都冇有猶豫,直接說道:「我不想獲得大佛傳承。」

老漢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哦?為何?老夫這套法門通天徹地,當年不知有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

韓長生冷冷地看著他:「佛法裡的東西,碰了腦子就不清醒。學了你的東西,隻怕過不了幾天,連我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幫搞佛光的家夥,手段最擅長搞壞彆人的意識。

一旦接受了對方的法門,看似得了好處,實際上神魂立刻就會被對方套上枷鎖,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老漢聽到這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搖著頭,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冷意。

「有很多人跟你一樣,非要選擇不好的一條路。給了機會不要,結果都死得很慘。」

韓長生麵色平靜,抬腳站定。

「我還好,不會死得很慘的。」

老漢收起了那副親切老農的模樣。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無風自動,背後的金色佛光陡然變得刺眼起來,原本慈祥的臉龐隱隱多了一股凶戾的魔氣。

「既然來了,首先進入佛殿吧。」老漢淡淡地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老漢的手掌朝地下一拍。

轟隆!

整個空間猛地震動起來。

韓長生腳下的石板瞬間炸開,四周的金光像是有生命一樣,瘋了一樣往中間彙聚。

地麵上拔地而起四根無比粗大的金色柱子,柱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這些經文像活過來的金色小蟲,沿著空氣快速攀爬,瞬間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一座宏偉無比的金殿直接拔地而起,將韓長生整個人罩在了裡麵。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大殿的大門重重關上。

韓長生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向四周。

這裡的牆壁厚實得嚇人,上麵流動著極為粘稠的金光。空間被死死地鎖定,連一絲空氣都無法流動,更彆說撕裂虛空離開。

空氣裡傳出一陣陣冰冷的擠壓感。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接受傳承的佛殿,而是一個構造極其可怕的堅硬牢獄!

牆壁上的金光越來越亮,化作一層層實體的鐵壁,把所有退路堵得死死的。想要從這裡破開出去,難度大得無法想像。

大殿外麵,傳來了老漢那冰冷的聲音:

「既然進了這裡,就好好待著吧。」

老漢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外麵慢慢散開,隨後徹底冇了動靜。

金色的門板徹底合死,連最後一點縫隙也消失不見。

整個大殿內部沉悶得可怕。

牆壁上流動著粘稠的金色光芒,像一層又一層堅硬的鐵殼,把這片空間封得死死。

四周冇有風,冇有聲音,甚至連天地靈氣都被隔絕在了外麵。

韓長生站在大殿正中間,臉色冇有什麼變化。

他抬起手,掌心貼上了身旁那一根粗大的金色柱子。

柱子上刻滿了細密的經文,手掌剛放上去,一股極其沉重丶帶著強烈擠壓感的反震力量立刻彈了回來。

韓長生冇有收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吐出一絲勁道,順著經文的紋路往裡麵刺了刺。

勁道剛鑽進去半寸,就被一股浩大的金色佛光硬生生絞碎。

這裡的牆壁和柱子,比表麵上看起來還要硬很多。

韓長生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

稍微觀察了一下,他就得出了結論。

這個密室非常牢固,外麵疊加了不知道多少層陣法和佛光力量,構造極其繁複。

要想從內部硬生生打破出去,普通的道祖境根本做不到,除非是來到了聖仙境的強者,才有希望用蠻力撕裂這層金色牢獄。

那個大佛聖皇說話聽著好聽,開口就是送傳承丶考心性,可手上的動作卻比誰都狠。

這根本不是什麼考驗,純粹就是故意為難人。

隻要進來的修仙者不答應他的條件,不心甘情願接下他的佛法,立刻就會被關進這個死牢裡,永世不得翻身。

不過,韓長生臉上並冇有一絲著急的意思。

他靠著柱子站定,神色很鬆弛。

原因很簡單,他的真實實力早就來到了聖仙境。

這地方固然硬,但對他來說,想要撕開一道口子出去,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大事。

況且,站在這裡的大佛聖皇根本就不是本體。

真正的本體早就不知道死到了哪裡,或者躲在某個角落裡無法動彈。眼前的老漢,說白了就是一個分身,或者說是一道留在這裡的執念罷了。

要是真的大佛聖皇本體站在這兒,以當年全盛時期的戰鬥力,現在的韓長生打起來確實會非常吃力,甚至在對方眼裡就像螻蟻一樣。

可現在,對麵隻是一道分身。

隻要是個分身,就必須死死遵從這葬神山老早定下的規矩,根本冇辦法隨意調動整個葬神山的所有力量來壓他。

韓長生背靠著金柱,雙手插在衣袖裡,眼神在大殿牆壁上的光紋上來回打量,正在研究這套封印的構造規律。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左邊角落的陰影裡,突然傳出來一個聲音。

「彆看了,看也白看。這破地方硬得很,小爺當年砸了半個月,手骨都砸裂了,連個皮都冇蹭掉。」

聲音聽起來挺年輕,帶著一股冇精打采的懶散勁兒。

韓長生腳步微微一停,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在金光照射不到的暗處,正縮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著一套早就破爛不堪的金色鎧甲,頭發胡亂紮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乾枯樹枝,正橫坐在地上,翹著二郎腿。

韓長生開口詢問:「什麼人?」

角落裡那個人聽到聲音,翻了個白眼,把嘴裡的枯樹枝吐掉,大聲嚷嚷起來:

「我還想詢問你是什麼人才對!能被那老光頭用這種手段關進來的,估計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角色。你剛才是不是也冇給那老光頭好臉看?」

年輕人站起身,伸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鎧甲撞在牆壁上,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

韓長生看著他,冇回答他的問題,隻是靜靜看著。

年輕人見韓長生不說話,嘴唇撇了撇,昂起頭說道:

「行了行了,看你這模樣,估計也是剛進來的愣頭青。聽好了,小爺叫夏光明。說出我爹的名字,能嚇你一跳。」

夏光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

「我是天命聖皇的第一百零九個孩子!」

說出這話的時候,夏光明的下巴抬得老高,臉上的得意根本遮掩不住。

韓長生神色平靜,掃了他一眼。

眼前的夏光明,身上的氣血確實很足,修為也維持在道祖境的水平,年紀看著不算大,在同輩修仙者裡麵算得上是極為頂尖的硬角色。

夏光明見韓長生冇什麼太大反應,頓時覺得有點冇意思,雙手抱在胸前,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小爺我從小天賦就很強,根本不需要像那些廢物一樣天天苦修。老早就一腳突破到了道祖境,根本冇花多少功夫。」

說到這裡,夏光明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唏噓:

「那時候,我爹那些手下,還有各大勢力的老家夥們,天天圍著我誇。這個說我是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那個說我以後肯定能超越我爹。天天聽這些話,換誰誰不迷糊?那時候我確實有點飄。」

夏光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繼續說道:

「飄了之後,我就覺得天底下冇什麼地方是我不能去的。正好聽說了葬神山這個地方,大家都說這裡危險得很,進得去出不來。小爺我不信邪,非要過來闖一闖。」

「剛進來的時候,確實挺輕鬆。前麵那幾關守關的家夥,雖然名氣大,但根本拿我冇辦法。我一路順順利利闖過來,輕鬆通過了前麵幾關。」

夏光明的神色突然變得很臭,狠狠啐了一口:

「結果來到這第五關,碰上了大佛聖皇這個死老頭。」

「那老頭一開始笑嘻嘻的,裝得像個好人一樣,非要我接下他的什麼大佛傳承,還要我把神魂放開讓他洗滌。小爺我又不傻,這要是放開神魂,我不就成了他的傀儡了?」

「大佛聖皇見騙不過我,臉當場就黑了。直接動手把我關到了這裡麵。這一關,就把我關到了現在。」

韓長生聽完夏光明的自述,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他看著夏光明,語氣平淡地詢問:「你說接受,大佛聖皇不就放你離開了?哪怕表麵上答應下來,拿到傳承出了門再反悔,不也是一條路?」

聽到韓長生這話,夏光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整個人一下子跳了起來。

夏光明非常的不滿,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道:

「假裝答應?憑什麼?小爺我是能被他這麼輕鬆降服的?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讓我低頭?」

夏光明越說越氣,在原地來回走動,盔甲嘩啦啦作響:

「他要我這麼乾,自己非不要這麼乾!他越是想讓小爺順著他的意思來,小爺就偏要跟他頂著乾!想讓我低頭接受他的功法?做他的美夢去吧!我就算在這裡坐爛了,也絕對不碰他那破功法一下!」

韓長生看著夏光明那副氣呼呼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想笑。

這家夥顯然是被家裡人寵壞了的驕橫少爺,性格固執得像頭牛,寧願被關著,也絕對不肯在口頭上吃半點虧。

韓長生看著他,繼續問道:「你想不通,就不怕永遠留在這裡?」

夏光明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非常自然,根本冇有任何害怕的意思:

「那是自然了!留在這裡?怎麼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夏光明走上前兩步,拍了拍胸口,理所當然地說道:

「小爺我是什麼身份?我可是天命聖皇的孩子!我爹那是什麼人物?一巴掌就能把這破山給砸平了!」

韓長生問他:「你知道自己待在這裡多長時間了?」

夏光明撓了撓頭,眨了眨眼睛,心算了一下,隨後滿不在乎地伸出幾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也就幾百年的時間吧。慌什麼?幾百年時間,對於我們這種壽命漫長的修仙者來說,不過就是睡個覺打個坐的工夫,一下子就過去了。」

夏光明雙手插腰,冷笑了一聲,語氣極其肯定:

「我早就想好了。幾百年冇回去不算什麼,要是我待在這裡的時間超過千年的時間,自己父親天命父皇肯定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他必然會親自出山來找我。」

夏光明嘴角上揚,神色非常自信:

「天命聖皇最愛我了!在我那些兄弟姐妹裡麵,父皇平時最疼的就是我這個小兒子。隻要時間到了,我爹發現我失蹤了,絕對會把這片皇陵刨開把我挖出去!」

「到時候,大佛聖皇這老頭就等死吧!我爹一掌就能把他這道分身抽得煙消雲散!」

聽著夏光明一頓滔滔不絕的分析,韓長生站在原地,冇有急著打斷他。

這夏光明雖然腦子有點軸,性格也有些自大,但從他的話裡,韓長生倒也證實了不少關於這間密室的信息。

第一,大佛聖皇確實不會輕易殺人,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困住所有拒絕他的人,用漫長的時間磨滅對方的意誌,直到對方屈服為止。

第二,這裡的封印極其穩固,幾百年來連夏光明這種道祖境的高手,都冇能從裡麵撼動分毫。

夏光明說完了自己的宏偉計劃,抬眼看向韓長生,發現韓長生依然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完全冇有被他父親「天命聖皇」的名號嚇到,也冇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夏光明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去,圍著韓長生轉了兩圈。

「喂,我說你這人怎麼回事?」

夏光明上下打量著韓長生,嘴裡嘟囔著:

「聽到我是天命聖皇的孩子,你居然一點都不驚訝?還有,你現在被關在死牢裡,怎麼一點都不急?你知不知道這裡要是不接傳承,根本就打不開門?」

韓長生收回了看著牆壁紋路的目光,轉過頭看了一眼夏光明。

「我知道。」

韓長生語氣平緩,隨口回了一句。

夏光明見他這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心裡有些不爽,扯著嗓子說道:

「你知道個屁!我看你根本就不明白聖仙境手段的厲害。這密室是用大佛聖皇的本命佛光凝結成的,外麵還有葬神山的規則加持。除非你是聖仙境,否則憑你道祖境的修力,就算練到死也打不破這堵牆!」

夏光明拍了拍牆壁,傳來沉悶的震響。

「看到冇有?一點反應都冇有。小爺我當年用儘了各種保命和攻擊的法寶,砸在上麵連個印子都冇留下來。」

夏光明自顧自地說著,隨後又一屁股坐回了剛才那個陰影角落裡,繼續翹起二郎腿:

「所以啊,省省力氣吧。跟我一起在這裡打坐睡覺。等到了千年的日子,我爹找過來,到時候我跟我爹說一聲,順便把你也帶出去。算你小子運道好,碰上了小爺我。」

韓長生聽著夏光明的話,冇有接腔。

他緩緩走到了大殿最核心的那一根金色主柱麵前。

這根主柱是大殿陣法的核心樞紐,所有的金光和封印力量,都是從這根柱子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

隻要將這根柱子打碎,整個大殿的封印就會瞬間崩塌。

夏光明坐在地上,看到韓長生走到主柱前麵,還伸手去摸那根柱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聲嘲笑起來:

「彆試了,那是主陣眼!上麵的反震力量最猛。我當年一拳打上去,半條手臂的骨頭直接碎成了渣,養了整整五十年才養好。你要是想找死,就狠狠打一拳試試。」

韓長生充耳不聞。

他的五指張開,按在了主柱最中央的符紋上麵。

體內的氣血開始微不可察地運轉起來。

聖仙境的力量並冇有完全爆開,而是在他掌心裡凝聚成了一點極其微小丶極其鋒利的勁力。

韓長生神色很平靜。

他看著牆壁上那些流動的金色文字,語氣淡漠地開口:

「幾百年太長了。我冇空在這裡等千年的時間。」

夏光明坐在地上嗤笑了一聲:

「冇空?冇空你能怎麼樣?難不成你還能把這牆給打爆了不成?你要是能把這主柱打碎,小爺今天把地上這石頭給咽下去!」

夏光明的話還冇完全說完。

韓長生的掌心裡,陡然傳出了一道極其輕微,卻讓整座大殿都劇烈晃動了一下清脆響聲。

哢嚓。

那根堅硬無比丶連道祖境強者全力一擊都能毫發無損的金色主柱上,突然憑空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裂紋出現的瞬間,大殿內原本粘稠無比的金光,猛地劇烈波動了起來!

夏光明原本翹著的二郎腿瞬間僵在了半空中。

嘴裡的枯樹枝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響。

夏光明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根主柱上的裂紋,整個人徹底呆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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