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校園裡的惡魔(11)
市局,審訊室。
不同於影視劇裡描繪的陰暗與壓抑,這裡窗明幾淨,甚至可以說有些過分的亮堂。
頭頂的led燈板散發著毫無溫度的慘白光芒,將地麵水磨石上每一粒微小的塵埃都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老舊文件紙張的特殊氣味,鑽進鼻腔,讓人的神經不自覺地繃緊。
一張冰冷的金屬長桌,橫亙在房間中央。
桌子的一側,坐著三個少年。
張龍,趙虎,馬漢。
他們就是這場滔天輿論漩渦的中心。
然而,他們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與“漩渦中心”相匹配的恐懼或悔恨。
張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下方的橫杆上,腳尖還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晃動著。
他甚至還想吹個口哨,但看到對麵那個麵容嚴肅的年輕警察,又覺得有些無趣,隻是撇了撇嘴。
趙虎坐在他旁邊,他反而是這裡最膽小的一個。
他的眼神有些遊離,不停地打量著這個房間,從單向的觀察鏡,到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慌張。
馬漢最為安靜。
他隻是雙臂環抱在胸前,微微低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仿佛坐在這裡,不是在接受審訊,而是在某個無聊的課堂上,等待著下課鈴聲響起。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麵容沉穩的中年警察走了進來,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顧偉民。
他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員。
顧偉民冇有立刻坐下,他隻是拉開椅子,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個少年。
張龍停止了抖腿。
趙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隻有馬漢,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顧偉民不說話。
記錄員也不動筆。
隻有頭頂燈管裡電流的嗡鳴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這種沉默,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終於,張龍有些不耐煩了。
他嗤笑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警察叔叔,你們抓我乾嘛?”
他刻意將“叔叔”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囂張勁。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直視著顧偉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都還冇到13歲,你們能判我刑嗎?”
這句話,就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
不僅是在審訊室裡,更是通過瓜神直播鏡頭,瞬間引爆了整個網絡。
直播間的屏幕上,審訊室的畫麵被分成了四個格子。
左上角是張龍那張充滿挑釁的臉部特寫。
另外兩個格子,是趙虎和馬漢的反應。
最後一個,則是顧偉民沉靜如水的麵容。
當張龍那句話清晰地從手機、電腦、平板、街頭大屏幕的揚聲器裡傳出來時,整個華夏的互聯網,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彈幕,已經不能稱之為彈幕了。
“你再說一遍?未滿13歲?這就是你的護身符嗎?還有,你真正懂法嗎?12歲以上也是要坐牢的!”
“氣得我渾身發抖!我手裡的核桃都快捏碎了!”
審訊室內。
趙虎看到張龍開了頭,而且警察似乎並冇有什麼強烈的反應,膽子也立刻大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的“見識”,為老大的話提供論據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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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
他挺起胸膛,聲音比張龍還要高亢幾分。
“我上網查過了,未成年殺人最多關一陣子,或者去少年所待一陣子,出來還是一條好漢!”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張龍,像一隻急於向主人邀功的獵犬。
說完,甚至還帶著炫耀的意味,掃了一眼對麵的警察。
仿佛在說:看吧,我們懂法,你們嚇不住我們。
馬漢也終於開口了。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顧偉民,仿佛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擺設。
“我爸會找律師的。”
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雙臂放了下來,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你們彆想嚇唬我。”
那份有恃無恐的淡定,那份源於父輩權力的傲慢,比張龍的囂張和趙虎的愚蠢,更令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三張年輕卻醜陋的嘴臉,通過瓜神的直播鏡頭,毫無保留地投喂給了屏幕前每一個憤怒的觀眾。
“還一條好漢?今天法律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太囂張了!這就是我們的教育?”
“這種人不重判,天理難容!民心難平!”
“瓜神!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永遠看不到這些惡魔最真實的一麵!”
憤怒的情緒,如同海嘯,從虛擬的網絡世界,瞬間席卷了現實。
無數人衝到當地司法部門的官方微博下留言。
無數電話打進了各大媒體的熱線。
一股由億萬民眾的怒火彙聚而成的風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迅速成型。
而風暴的中心,審訊室內。
三個少年還在為自己剛才“精彩”的發言而自得。
他們看著對麵那個中年警察,等待著他的錯愕,他的無奈,他的妥協。
然而,顧偉民冇有。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看著三隻掉進陷阱裡,卻還在耀武揚威的幼崽。
終於,他動了。
他冇有坐下,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桌子的另一側,走到了三個少年的麵前。
他的身影,籠罩住他們。
張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虎不自覺地向後縮了縮。
馬漢那份偽裝出來的淡定,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顧偉民低下頭,目光逐一掃過他們的臉。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最囂張的張龍臉上。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很平淡,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室內的喧囂與浮躁。
“以前或許是。”
短短五個字。隻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卻讓張龍的心臟,猛地一跳。
什麼意思?
什麼叫……以前或許是?
他臉上的血色,開始悄然褪去。
顧偉民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轉頭看向趙虎,那個叫囂著“出來還是一條好漢”的少年。
“但這次,或許不一樣了。”
顧偉民緩緩直起身。
他冇有再看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麵單向的觀察鏡。
仿佛他的話,不是對這三個少年說的。
而是對鏡子後麵的某些人。
或者說,是對那億萬雙關註著這裡的眼睛說的。
“因為,全國人民都在看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