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不一樣的煙火(8)
直播間裡,彈幕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我他媽看吐了!逼人跳樓還要騙遺書!這畜生不如的東西!”
“那封被全世界傳了二十年的遺書,就是這麼來的?”
“吳國華你不得好死!”
“二十年了!我們都被騙了!”
“生哥你受苦了……”
“我媽以前每年忌日都會去雯華酒店門口放花,她說劉榮生是她最喜歡的歌手。她要是看到這個視頻,會崩潰的。”
瓜神的聲音在彈幕的洪流中響起,不急不緩。
“與魔鬼做交易的下場就是,你也會變成魔鬼。”
“吳國華不是天生的惡人。但善良不夠堅定的人,比惡人更危險。”
……
畫麵繼續。
劉榮生葬禮。
那一天全港下著小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老天爺舍不得哭出聲。
來送彆劉榮生的人排了整整三條街。從殯儀館大門口一直排到了地鐵站,有人撐著傘,有人淋著雨,有人手裡捧著他的唱片,有人舉著他的海報。
視頻裡,靈堂正中央擺著一張遺像。
照片上的劉榮生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西裝,笑得乾淨溫暖。
照片下麵,堆滿了白色的菊花和百合,花香濃膩。
靈堂內擠滿了人。
港城政商兩界、娛樂圈大大小小的明星,全都到了。
有幾個天王級彆的歌手站在角落裡,摘了墨鏡,紅著眼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上前鞠躬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鞠完了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遺像,好久好久才被工作人員扶走。
鏡頭掃過人群。
吳國華跪在靈柩前,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兩個助理架著他的胳膊,他還在嚎:“阿生……你點解要丟低我啊……你走咗我點算啊……”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白襯衫前襟都濕了一大片。
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好幾個女明星當場哭出了聲。
記者的閃光燈瘋狂地閃,快門聲連成一片,像下雨一樣。
第二天的報紙頭條全是吳國華哭倒在靈前的照片,配文寫著:
【吳國華靈前痛哭,令全港落淚!】
【“我這輩子最愛的人走了”!吳國華悲慟欲絕!】
【港城最可歌可泣的愛情,今天畫上了句號。】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罵瘋了。
“我操!看了前麵再看這個,我想吐!”
“金像獎欠他一座影帝!”
“演得真好,哭得真賣力,畢竟幾億遺產到手!”
“這畜生!我二十年前還跟著他一起哭過!我恨我自己!”
“我媽當年看報紙還說‘吳國華是真的有情有義‘,我現在不敢把這個視頻給她看。”
“報紙上那些配文,現在看來每個字都是諷刺。”
鏡頭冇有在吳國華身上停留太久。
它慢慢地往後拉。
越過前排那些哭得東倒西歪的人。
越過中間那些低頭擦眼淚的人。
一直拉到靈堂的最後一排。
“各位,請註意看靈堂的最後一排。”
畫麵放大。
拉近。
再拉近。
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她戴著一副黑色墨鏡,穿著黑色套裝,頭發挽在腦後。身形消瘦,但腰板挺得很直。
是鳳夕花。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摘下墨鏡,看著正前方的遺像,嘴唇緊緊地抿著。
旁邊有熟人過來安慰她,她隻是點了點頭,一個字都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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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跪在靈柩前嚎啕大哭的吳國華身上時。
她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她重新戴上墨鏡,站起來,轉身走出了靈堂。
冇有和任何人告彆。
雨還在下。
她走進雨裡,冇有打傘。
彈幕又炸了。
“是花姐!”
“花姐是察覺到什麼了?”
“她看吳國華的那個眼神!估計知道內情!”
瓜神冇有接彈幕的話,畫麵直接一轉。
【時光回溯:案發當日下午2:17】
畫麵切到港城半山區的一條僻靜公路上。
一輛銀灰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窗半開著。
劉榮生靠在駕駛座上,左手手肘撐在車窗邊框,右手夾著一根煙。
煙已經燃了大半截,灰掉了一截在褲腿上,他也冇在意。
他從雯華酒店出來之後,冇有回家,也冇有去任何地方。
就這麼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坐了快二十分鐘。
車裡的收音機開著,正好在放他自己的歌。
他聽了兩句,伸手把收音機關了。
然後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
撥了出去。
“嘟!嘟!嘟!”
三聲之後,接通了。
“喂?阿生?”是鳳夕花的聲音,像剛睡醒的樣子。
劉榮生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阿花,是我。”
“你怎麼了?”電話那頭的鳳夕花語氣一變,“出什麼事了?你聲音不對。”
劉榮生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
“今晚有冇空?出來喝酒!”
“當然有。幾點?”
“晚上八點。蘭桂坊老地方。”
“好。聽你的語氣,有心事?”
劉榮生冇有立刻回答。
他扭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麵。
半山區的公路對麵,能看到維港對麵的天際線,被雲層壓得深沉,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
“……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見麵再說。”
“好。我等你。”鳳夕花的聲音很穩,“阿生,不管什麼事,你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劉榮生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著。
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他用手擋著,湊上去。
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地吐出來,在車廂裡彌漫開,然後被車窗外的風一點一點地抽走。
車窗外,維港對麵的天際線被雲層壓得很低,但雲層的縫隙裡,有一道很窄的光。
劉榮生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彙入了半山區蜿蜒的車流中。
瓜神的聲音在這個節點重新響了起來。
“各位。”
“在鳳夕花的視角裡。”
“一個剛剛下定決心分手的人;一個打完電話準備改遺囑的人;一個約了朋友晚上喝酒、談笑風生的人。”
“這樣的人,會在幾個小時之後,突然‘抑鬱症發作‘,從二十四樓跳下去?”
瓜神停頓了兩秒。
“所以,鳳夕花對他‘自殺‘的結論,起了保留意見。”
“她打算瞞著所有人,去尋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