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不一樣的煙火(21)
三天後。
港城高等法院門口,記者擠了裡三層外三層。
法官的判決書長達四十七頁,但所有人隻關心最後那幾行字。
吳國華,故意殺人罪、侵占罪、洗錢罪,三罪並罰。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賀誌恒,故意殺人罪、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販賣毒品罪、走私武器罪、行賄罪,數罪並罰!判死刑,立即執行。
梁偉傑,故意殺人罪(從犯)、偽造死因鑒定罪,判有期徒刑二十八年。
忠義堂核心成員十七人,分彆判處八年至無期不等。
涉案警界官員六人,廉政公署已立案偵辦。
判決書宣讀完畢的那一刻,法院外的人群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聲。
有人放鞭炮,有人舉著生哥和花姐的遺照,站在法院臺階上嚎啕大哭。
一個六十多歲的阿伯舉著塊紙板,上麵寫了四個字。“生哥,贏了。”
……
傍晚。
港城的天黑得很慢,維多利亞港的海麵被最後一縷日光染成了橘紅色。
七點整。
瓜神的直播間再次亮起。
冇有預告,冇有宣傳。
但開播的一瞬間,在線人數就從零跳到了三億。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他再說點什麼。
這一次,直播間的畫麵不再是那間黑色的演播室。
背景是維多利亞港的實時夜景。
海麵上的燈光倒映在水中,兩岸的高樓大廈亮著密密麻麻的窗戶。
天星小輪從海麵上緩緩駛過,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瓜神坐在鏡頭前,二哈麵具還是那個二哈麵具,但今天,他冇穿那件標誌性的衛衣。
他穿了一件白襯衫。
乾乾淨淨的白。
他什麼都冇說。
隻是抬手,在麵前虛空中點了一下。
音樂響了。
前奏是一段鋼琴。旋律熟悉得讓人心顫,那是《絕世芳華》的前奏,但被重新編排過,加了弦樂,加了一把大提琴的低音,聽起來比原版更沉穩、更像一個人在深夜裡自言自語。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兩個人。
生哥。
穿著那件經典的白色西裝,站在舞臺左側。
西裝的剪裁貼合著他修長的身形,打著領帶。他的頭發梳得很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永遠含著笑意的眼睛。
花姐。
一襲紅裙,卷發披肩,站在舞臺右側。
裙擺垂到腳踝,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妝很淡,嘴唇上隻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但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們都在笑。
是那種眼睛彎起來、嘴角藏不住的、發自心底的笑。
彈幕瞬間停了。
整個直播間,冇有一個人打字。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真的。
生哥和花姐,已經走了二十年。
但屏幕上的他們,就那樣站在一起,年輕的、鮮活的、永遠不會老去的樣子。
生哥開口了。
“夕陽落下的時候……”
花姐接上去:“我會想起你……”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唱出下一句:
“風吹過你的發梢,帶走了我的心事……”
《絕世芳華》。
今天,在這個虛擬舞臺上,他們又鮮活地站在了一起。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區,變成了一塊字幕板。
“你是那不一樣的煙火……”
“我是那回不去的芳華……”
歌唱到副歌部分,生哥轉過頭,對花姐伸出手。
花姐把手放在他掌心裡。
兩個人並肩走向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他們身上,金色的、暖的。
“就算這世界薄情……”
“我們也絢爛地活過……”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舞臺上的燈光漸漸暗去。
生哥和花姐的身影定格在最後那個畫麵裡……
他們肩並肩站著,臉上掛著笑,手還牽在一起。
然後畫麵淡出。
白屏。
安靜了整整十秒。
彈幕終於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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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文字,是清一色的蠟燭,刷了滿屏,看不到頭。
……
瓜神冇有急著開口。
他把鏡頭切了出去。
畫麵轉到了港城的街頭。
尖沙咀鐘樓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已經聚滿了。
男女老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
有西裝革履剛下班的白領,有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中學生,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們手裡都拿著花。
白玫瑰,黃菊花。
有人把花放在鐘樓底座前,有人舉在胸口。
還有人什麼都冇拿,就站在那裡,把手機舉過頭頂,打開了閃光燈。
鏡頭拉遠。
整個尖沙咀海濱長廊,全是人。
手機的燈光連成了一條線,沿著維港的岸線蜿蜒過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畫麵切到中環。
雯華酒店門口。
當年生哥墜落的那棟樓。
地上已經鋪滿了花。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蹲在花堆前麵,手裡攥著一束白玫瑰,嘴唇在動。
鏡頭湊近了一點,能聽見她在唱。
聲音很輕,調子走得七零八落,但每個字都唱得很用力。
“夕陽落下的時候,我會想起你……”
她唱完這一句,抹了把臉,把白玫瑰放在照片前麵。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蹲下來,遞給她一張紙巾。
老太太接過來,擦了擦眼睛,扯出一個笑。
“我追了生哥二十五年。”她的聲音沙啞,“從他出道那年開始。他走的時候我四十歲,現在我六十了。”
“奶奶……”
“今天總算等到了。”老太太拍了拍女孩的手背,“他可以安心了。”
畫麵又切了。
銅鑼灣。旺角。深水埗。荃灣。
每一個地方,都有人。
都有花。
都有燈光。
整座港城,在這個夜晚,亮了。
不是霓虹燈的那種亮。
是幾百萬隻手機閃光燈彙在一起,從地麵往天上照的那種亮。
……
瓜神的聲音響起來。
很輕。
“風,繼續吹。”
“吹不散傳奇,吹不走芳華。”
他停了幾秒。畫麵回到維多利亞港的全景。
海麵上波光粼粼,兩岸的燈火與海麵上的手機燈光交織在一起。
“他們曾說,自己是那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於是他們用儘全力,在最黑的夜裡,燒出了最亮的光。”
“煙火太短。但看過的人,一輩子忘不掉。”
他又停了一下。
彈幕全部消失了。冇有一個人發言,所有人都在聽。
“他們帶走了一個屬於港城的黃金時代,卻永遠無法碾碎他們留在膠片和磁帶裡的靈魂。”
“今天,我們不僅是在為兩顆星辰送行,更是在為那個被資本和罪惡玷汙的純真年代,討回一個公道。”
“生哥,花姐。”
瓜神的聲音,像一聲歎息。
“願天堂冇有黑幫,冇有背叛。隻有最純粹的舞臺和最真摯的友誼。”
“願你們在那邊,繼續……”
“芳華。”
最後兩個字說完,他對著鏡頭,微微低了一下頭。
“這次的直播就到這。”
“各位,晚安。”
屏幕,黑了下去。
……
【叮!任務完成!獎勵信仰值10000點!】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港島,半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夏星站在落地窗前。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
樓下那片由手機燈光彙成的星海,清晰可見,壯觀得令人心潮澎湃。
他看著那片光海,看著這座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清洗的城市。
然後,他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夜空,輕輕碰了一下。
他微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這座城市,今夜為他們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