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精絕古城（16）
回溯視頻再次開啟。
時間，已經過去了數百年。
畫麵中的精絕城，比阿古那時代更加繁華，甚至到了擁擠的程度。
人口的暴增，讓這座綠洲城市不堪重負。
為了建造更奢華的宮殿，為了開辟更廣闊的葡萄園以滿足貴族們的享樂，一道王令從王宮發出。
視頻裡，成千上萬的精絕勞工被派往綠洲外圍。
那裡，生長著一片片茂密的胡楊林。
它們是精絕的天然屏障，是抵禦沙漠侵蝕的一道防線。
但現在，斧頭砍在了粗壯的樹乾上。
一棵棵胡楊的倒下。
它們被拖走，加工成宮殿的橫梁，或者乾脆燒成木炭，用來在寒夜裡取暖。
夏星看著這一幕，痛心疾首。
他的聲音在長廊裡響起，帶著一股無力的悲哀。
“他們的所作所為，無疑是自毀長城。”
“冇有了胡楊林固定沙土，狂沙就像一頭解開了枷鎖的惡獸，會無情地反撲。”
壁畫的最後一幅，也是回溯視頻的最高潮。
那是一個黃昏。
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城裡的人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不安地望向天空。
遙遠的天際線處，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最終化為一堵連接天地的黑色沙牆！
那是特大黑沙暴！
這股沙暴的威力，遠超精絕人記憶中的任何一次。
失去了外圍胡楊林的層層阻擋和削弱，狂暴的風沙長驅直入，以排山倒海的勢頭，撲向了精絕城。
城牆之上，末代精絕王阿圖看著那末日般的景象，臉上驚恐萬分。
他知道，這一次的黑沙暴絕不簡單。
阿圖王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作為國王的最後一道王令。
“快！全體撤入地下避難所！”
絕望的嘶吼聲，被狂風吹得支離破碎。
城內炸開了鍋。
視頻的畫麵，展現出恐慌的逃生場麵。
平民、貴族，拋下了金銀財寶，拋棄了絲綢和漆器，像被洪水驅趕的蟻群，瘋狂地湧向避難所的入口。
那條寬闊石階，此刻擠滿了人。
踩踏、哭喊、尖叫，交織成一片。
最終，在沙暴即將到來的一刻。
沉重的石門在數名士兵的合力推動下，緩緩關閉。
“轟隆！”
大門合攏的瞬間，將外麵的世界末日隔絕開來。
幾千人全擠在那個原本寬敞、此刻卻擁擠不堪的地下廣場中，驚魂未定。
地麵上傳來震耳欲聾的狂風聲，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頭頂的沙土簌簌落下。
人們感覺整個地麵都在下沉。
就這樣，沙暴肆虐了整整兩天兩夜。
避難所內，人們點著微弱的火把，在恐懼和不安中互相依偎，祈禱著災難儘快過去。
第三天，風聲終於停了。
幸存的人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當幾名士兵合力去推那扇厚重的石門時，門隻開了一道縫隙，大量的黃沙就“嘩啦啦”地湧了進來，將所有人衝走！
士兵們臉色大變，死死將門重新抵住。
“門外全是沙子！”
“我們被埋住了！”
這個消息像瘟疫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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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戛然而止。
“派人從備用通道挖出去！”阿圖王強作鎮定地指揮著。
幾名最強壯的士兵，帶著工具，從另一個狹窄的通風井向上攀爬，試圖挖出一條生路。
一個時辰後，幾十個人出發，隻有一個人渾身是沙地滑了回來，臉上寫滿了絕望。
“不行，全是沙子。挖了將近米，上麵還是沙子……”
“我們……我們被活埋了……”
這個最終的判決，讓整個地下廣場的秩序徹底崩潰。
恐慌，像野火般吞噬了每一個人。
夏星冰冷的聲音，在直播間裡響起，為這場悲劇做出了最後的註解。
“沙暴引起了地殼的微小變動，更重要的是，數以億萬噸計的黃沙，將整個精絕古城，都掩埋在了地表之下數十米深的地方。”
“他們，被活埋了。”
視頻中，已經來到了避難的第四天。
避難所裡點燃的火把，因為缺氧，火焰越來越小，最後“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黑暗，籠罩了一切。
人們開始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我……我喘不上氣……”
起初隻是個彆人的呻吟，很快，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可怕的窒息感。
恐慌，徹底變成了歇斯底裡的瘋狂。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人開始胡亂衝撞，有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畫麵充斥著絕望的喘息聲。
隨著氧氣濃度進一步下降，二氧化碳中毒的症狀開始出現。
人們產生幻覺，力氣被迅速抽乾，瘋狂的舉動也漸漸平息。
哭喊聲，微弱了下去。
掙紮，停止了。
人們一個個蜷縮在地上，無力地張大著嘴，卻吸不進一絲新鮮氧氣。
夏星在回溯視頻裡看到的那個母親，她死死地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用身體圍出一個狹小的空間，把嘴湊到孩子的臉上，徒勞地想把自己的氣息渡給孩子。
但她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
最終，她和她懷裡的孩子一樣，身體僵硬，嘴巴徒勞地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無聲的痛苦中，徹底失去了生命。
一個接一個。
在這座他們以為最安全的避難所裡，在漫長而殘酷的窒息過程中，全部死去。
整個地下廣場，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群葬坑。
回溯視頻的畫麵，最終定格在那堆積如山的白骨上，然後緩緩消散，重新變回了牆上最後那一幅壁畫。
直播間裡，鴉雀無聲。
那種被大自然無情碾壓，在封閉空間裡活活憋死的無力感和窒息感，通過鏡頭，狠狠地攥住了每一個觀眾的心臟。
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大口喘著氣，仿佛自己也曾置身於那個缺氧的墳墓之中。
夏星站在壁畫長廊的儘頭，收回了手。
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這，就是千骨廣場的由來。”
“他們以為躲進了最安全的堡壘，卻不知道，自己親自走進了墳墓。”
“但就算不進來，待在被沙暴吞噬的城市裡，也一樣是死路一條。”
夏星轉過身，麵向直播鏡頭。
“毀滅這個曾經強大城邦的，不是敵人，不是內亂。”
“是大自然對他們無度索取、破壞生態的清算。”
“精絕的消亡，是敲給今天全人類聽的一記‘環保’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