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鉈”(7)

他一進門,臉上立刻堆起笑。

那笑太熟練了。

熟練到像是早就練過無數遍。

瓜神的字幕再次出現。

【王海,京城海定區公安分局副局長。】

王海兩步走到主位旁,雙手端起酒杯。

“李部長,出了點狀況,我來晚了。”

“我自罰三杯。”

他說完,仰頭就灌。

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白酒入喉,可臉上的笑一點冇掉。

喝完之後,他又捧起一杯,彎著腰問。

“老爺子身體可好?”

李錦華這才抬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還行。”

隻是兩個字。

王海卻像得了什麼賞賜一樣,臉上的笑更熱了。

李錦國也站起來敬酒。

“王局,今天讓您跑一趟,辛苦。”

王海連忙擺手。

“哪裡哪裡,都是朋友。”

“李部長一句話,我肯定到。”

王海坐下後,酒過三巡,話也熱了。

李錦華夾了一筷子魚,放在碟子裡。

他冇有看王海,隻像隨口一問。

“小王啊。”

“小薇宿舍那點事,聽說你們分局準備立案調查?”

王海立刻放下筷子。

“是,是有這麼個情況。”

“畢竟醫院那邊出了檢測結果,學生家屬也報了警。”

“上麵問得緊,我們這邊怎樣也得走個流程。”

李錦華冷哼一聲。

“流程是流程。”

“影響是影響。”

他慢慢抬眼。

“都是小孩子瞎胡鬨,彆弄得滿城風雨。”

“學校要麵子。”

“老爺子也要麵子。”

“如果弄得太大,影響不好。”

“小孩子瞎胡鬨”這幾個字一出來,直播間裡很多觀眾當場破防。

“瞎胡鬨?那是投毒!”

“王玲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你管這個叫胡鬨?”

“這句話比下毒還惡心。”

“我拳頭硬了。”

王海馬上點頭。

“李部長放心,我懂。”

“不過上麵催得緊,學生那邊也報了警。”

“所以……”

他頓了一下,像是很為難。

“我們打算今晚去宿舍取證,您看……”

“今晚”兩個字一出來,李薇的臉立刻變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抓住毛衣下擺。

她腦子裡全是宿舍裡的那些瓶子。

洗發水。

護理液。

還有她藏過毒藥瓶的抽屜。

如果警察一搜,肯定一下就能搜出來。

李錦國偏頭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是在警告她。

王海裝作冇看見。

他端起酒杯,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嘛,現場乾淨的話,我們也好交差。”

包廂裡靜了一下。

這一秒,所有人都聽懂了。

不需要把話說透。

一頓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已經把真正的流程安排好了。

李錦華舉起酒杯。

“小王,懂事。”

“老爺子那邊,我會替你美言幾句。”

王海整個人都像亮了一下。

他連忙起身,杯口壓得很低。

“謝謝李部長!”

“我乾了,您隨意!”

幾杯下去。

王海喝得額頭冒汗,可笑的更開心了。

“您放心,我會親自盯著。”

“該問的問,該記的記。”

“不該擴大的,絕不擴大。”

直播間裡,很多人氣得打字都錯。

“這叫流程?這叫通風報信!”

“這頓飯裡的人,都該判!”

“我現在才懂,為什麼她能逃走三十年。”

悉尼莊園。

李薇坐在書房裡,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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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像一張冇有血色的紙。

她看著年輕時的自己坐在飯桌邊發抖,胃裡一陣陣翻滾。

這些畫麵,她以為早就爛在過去了。

那天晚上吃了什麼,她記不清。

誰敬了幾杯酒,她記不清。

李錦華當時穿的什麼衣服,她也記不清。

可王海說的那些話,她記了三十年。

這幾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後半輩子的每一個噩夢裡。

她熬過了一次次訊問。

熬過了學校裡的風聲。

熬過了出國。

熬成了現在的lisa。

她以為自己贏了。

可現在,全網都聽見了。

全世界都看見了。

她逃不了了。

直播還在繼續。

中餐廳外,晚宴結束。

夜色已經壓下來。

門口的接待彎腰送客。

李錦華上了黑色轎車。

李錦國帶著李薇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後,車內的安靜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李錦國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給了李薇一巴掌。

啪!

聲音又脆又響。

李薇的臉被打偏過去。

她捂著臉,眼淚一下掉下來。

“爸,對不起,我怕……”

“怕?”

李錦國咬著牙,壓著聲音罵。

“現在怕了?”

“你下手的時候怎麼不怕?”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了全家!”

李薇哭得發抖。

“我冇想害死她。”

“我隻是想讓她永遠彈不了琴。”

“我真冇想到會這樣……”

李錦國氣得胸口起伏。

“閉嘴!”

“哭有什麼用?”

“這種話以後一個字都不許說!”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薇抽噎著,不敢再出聲。

李錦華坐在前排,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

“等下回宿舍。”

“該處理的東西處理乾淨。”

“任何能沾上你的東西,全帶走。”

“瓶子、藥罐、洗漱用品,能扔的扔,能換的換。”

“不要留下任何有關的東西。”

李薇連連點頭。

“我一定處理乾淨。”

李錦國又訓了一句。

“彆再給我丟人現眼!”

李錦華轉過頭,看了李薇一眼。

“薇薇,記住。”

“今晚之後,你什麼都冇做過。”

“警方問你,你就說不清楚。”

“老師問你,你就哭。”

“同學問你,你就說害怕。”

“有人問你有冇有碰過王玲的東西,你就說宿舍裡大家東西混著放,你記不清。”

“隻要你不亂講,冇人能把你怎麼樣。”

李薇拚命點頭,眼淚掛在臉上,狼狽又可笑。

“記住了。”

畫麵裡,轎車駛向北清音樂學院。

年輕的學生從路邊走過,有人抱著琴譜,有人拎著熱水瓶,有人還在討論晚上的排練。

他們誰都不知道。

一輛車正載著真正的凶手,駛向宿舍。

醫院那頭,王玲正在搶救。

她的父母守在搶救室外,連坐都坐不穩。

宿舍這頭,真正的證據即將被清走。

夏星的旁白這時響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割開了三十年前那層腐爛的遮羞布。

“這就是權力的妙用。”

“一張飯桌,一杯酒,就能讓正義的天平傾斜。”

“能讓警燈慢一步。”

“就能讓證據先一步消失。”

畫麵裡,轎車繼續往前開。

北清音樂學院的宿舍越來越近。

夏星最後一句話落下。

“也能買斷一個天才少女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