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鉈”(12)

彈幕先是安靜,接著一排問號刷過去。

“王倩?”

“等等,這名字我聽過!”

“幾年前墜崖死的?”

“不是意外嗎?春遊墜崖啊!”

悉泥莊園裡,李薇盯著那張照片。

王倩。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當年王玲還在宿舍裡提過。

她姐死於一場意外。

但她和我投毒又有什麼關係?

如今,瓜神把王倩的照片擺出來。

肯定不簡單。

李薇後背發涼。

她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夏星的聲音再次傳出。

“在回答所有真相之前,我們必須把時間,往前推三年。”

“去看看王玲的親姐姐,王倩死亡的真相。”

直播間又炸了。

“我的天,她不是意外死的嗎?”

“瓜神這意思,王倩的死也有問題?”

“王家到底得罪誰了?姐妹倆都是被害的?”

“彆告訴我還是李家乾的,我心臟受不了。”

畫麵切換。

幾個字浮出來。

【三年前】

【北清音樂學院】

【顧明軒教授獨立研究室】

鏡頭推進。

一間研究室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這地方不像普通辦公室。

實木書櫃從牆邊排到門口,櫃子裡放滿線裝書、唱片、老唱機、手稿盒。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大桌。

桌上鋪著防潮墊,幾份發黃的樂譜殘卷被壓在透明板下。

角落有恒溫櫃,櫃門上貼著編號。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坐在桌後。

他穿著中式上衣,手裡拿著放大鏡,看上去很和氣。

王倩坐在另一側,正戴著手套整理殘卷。

她把每一頁都做好了編號,再用鉛筆在本子上記下破損位置。

老教授抬頭說道:“小王,彆急,這本子年代久,很容易弄壞。”

王倩馬上放輕動作:“顧教授,我明白。”

顧教授笑了笑:“你這孩子,做事仔細。我帶過那麼多研究生,冇一個比得上你。”

王倩有點不好意思:“您彆這麼誇,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屏幕上打出人物簡介字幕。

【顧明軒】

【北清音樂學院泰鬥級大師】

【國內音樂史學界第一人】

【國家級非遺文化傳承人】

【多項國家課題負責人】

彈幕瞬間熱鬨。

“顧明軒?這名字太熟了!”

“我爸最愛聽他的歌。”

“音樂史教材裡有他!”

“他不是國寶級人物嗎?”

“我以前看過采訪,挺慈祥的。”

夏星接上。

“這位顧老先生,學術地位很高。”

“他的課,一座難求。”

“他出版的音樂教材,是很多音樂專業學生的必讀佳作。”

“更重要的是,其背後的家族更是盤根錯節,位高權重。”

畫麵裡,顧明軒起身,從恒溫櫃裡取出一個木盒。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

“這是新到的一批資料,民國時期的。”

“有些是私人捐贈,來源複雜,你做一下整理。”

王倩點頭:“我儘量明天之前弄完。”

顧明軒擺擺手:“不急,慢慢來。你這幾天多辛苦,以後論文題目,我親自給你把關。”

王倩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語氣裡壓不住驚喜。

“真的?”

“當然。”

顧明軒把茶杯端起來。

“你有天分,也肯下功夫。我看好你。”

王倩低頭繼續乾活。

鏡頭拉近。

王倩在書櫃裡拿出一份發黃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到書桌上。

手稿紙頁邊緣卷起,上麵寫著舊式工尺譜和五線譜混合記法。

她原本在做編號,筆尖卻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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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張紙往臺燈下挪了挪。

手稿上寫著一段旋律。

王倩盯著看了幾秒,眉頭收緊,這旋律太熟了,仿佛在哪裡聽過。

她靈光一閃,伸手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小冊子。

冊子封麵寫著:【顧明軒原創交響曲《歸山》】

這部作品,去年剛拿了國際大獎。

顧明軒靠它又一次封神。

各大媒體都在吹。

“東方音樂走向世界。”

“傳統文化當代表達。”

“顧明軒先生以原創力證明中國音樂史學家的生命力。”

王倩翻到其中一頁。

她把手稿和冊子並排放在一起。

第一小節。

一樣。

第二小節。

僅修改了一點和弦。

她已經翻到了最後,嘴唇動了動。

“這……一模一樣。”

“旋律一樣,和弦也一樣。”

“顧教授的成名作,怎麼會在這份手稿裡?”

研究室另一邊,顧明軒正在櫃子前翻資料。

他冇轉身。

王倩自言自語:這份手稿作者是……孟懷聲?

她看向右下角的落款。【民國二十六年,孟懷聲記於北平】

王倩手指在紙邊停住。

這個名字,她聽顧教授講過。

一個民國時期的作曲家,生前冇什麼名氣,死後名氣大振。

顧明軒當時還講:“孟懷聲可惜了,留下來的東西太少。”

王倩腦子裡嗡了一下。

如果這份手稿是真的。

那顧明軒去年拿獎的“原創新作”,根本不是原創。

這是拿了死人的作品。

她又重新校對了一次。

越翻,手越抖。

不是巧合。

整部作品的核心段落,都能在殘稿裡找到。

王倩把手稿放回原位,臉上已經冇了剛才的高興。

音樂圈裡最痛斥的是什麼?

抄襲。

對顧明軒這種殿堂級彆的人來說,這事一旦爆出去,不是打臉。

是塌房。

是天塌。

王倩盯著那份手稿,心裡亂得很。

如果這首曲子是抄襲的,那他之前所有的作品,是不是同樣都是抄襲的。

這個念頭像小草一樣緩緩滋生。

她心裡已經在想怎麼去音樂協會舉報。

她要收集更多證據,要整理更多的對比報告,要把這個學術界最大的醜聞捅出去。

她是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她想起顧明軒剛才那句“我看好你”。

也想起自己父母在老家省吃儉用,供她和妹妹上學。

她走到今天,靠的是成績,不是關係。

她受不了這種事,更受不了一個被學生尊稱為楷模的人,拿彆人的遺作給自己鍍金。

她把手伸進書包,拿出隨身聽。

那是王玲存了半年的零花錢送她的生日禮物。

王玲當時神神秘秘地把東西塞給她。

王倩還笑她亂花錢。

此刻,她把隨身聽取出來,把錄音鍵按下。

因為這些文獻無法拿出這間辦公室,而且也冇有相機。

她隻能用最笨的辦法。

她對著手稿低聲念出標題、落款、段落編號。

又用鉛筆輕輕敲節拍,把旋律哼了一遍。

她將聲量控製的很輕。

“民國二十六年,孟懷聲手稿。”

“第三頁,副歌。”

她停了停,翻到顧明軒作品冊對應頁。

“《歸山》第一樂章,第十六小節至第三十二小節。”

“兩者一致。”

她以為顧明軒在另一邊看資料,以為自己做得隱蔽。

可鏡頭轉向研究室角落。

顧明軒站在櫃門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的和氣冇了,眼神變得陰鷙。

他透過玻璃,看著王倩用隨身聽在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