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光輝歲月（8）
時間軸往前拉。
1993年6月24日，下午。
距離悲劇發生，隻剩最後幾個小時。
畫麵切到富山電視臺，一號演播廳後臺休息室。
休息室裡亂得像狗窩，地上纏滿了電線。
比昂樂隊的四個老哥，正癱在椅子上候場。
黃家傑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拍拍打打。來櫻花國快一個月了。每天睜眼就是跑通告、上綜藝、玩弱智遊戲。
說好的來這兒能純粹地搞音樂呢？結果連摸吉他的時間比在港城時還少，天天擱這兒當“綜藝混子”。
果然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哢噠”一聲，門開了。
小林部長領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編導，滿臉堆著招牌式的“日式假笑”走了進來。
“米娜桑，辛苦了！大大的感謝各位老師能來！”
一進門，小林直接來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那腰彎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參加白事呢。
黃家傑煩透了這種虛頭巴腦的客套。但他還是推開化妝師的手，站起來敷衍地點了點頭。
“這位是咱們節目的總編導。”小林直起身，指了指旁邊那位。
黑框編導趕緊湊上來，把幾份厚厚的臺本發給四人。
“各位老師，這是今晚的臺本，咱們對對戲。”
編導搓了搓手，笑得像個拉皮條的。
“是這樣哈，今晚咱們那個三米高臺的水上大亂鬥，為了節目效果能‘炸裂’，咱們得稍微搞點‘劇本’。”
“劇本？”黃家傑一聽這詞，眉頭就皺了起來。
編導推了推眼鏡，對著另外三個兄弟低聲說：“希望三位老師待會兒上去，稍微‘劃一下水’。”
“啊？劃水？”三人愣住了。“什麼意思？”
“哎呀，就是彆太拚！”編導乾脆挑明了，“遇到彆人推你，你們就順勢‘腳滑’一下，主動‘送人頭’，被淘汰就行！”
休息室裡頓時安靜了。
三位老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臥槽？讓我們打假賽？”
大家都是二十多歲玩搖滾的純爺們，血氣方剛，玩個破遊戲還讓放水當軟蛋？
“不不不！各位老師格局小了！”編導趕緊擺手，開始偷換概念地說道，“這在綜藝裡叫‘高光時刻’！主打一個反殺的興奮感！”
緊接著，編導轉過身，兩眼放光地盯著黃家傑，那表情諂媚得能擠出二兩香油。
“家傑老師！您可是比昂樂隊的c位！全隊的靈魂！”
“所以，咱們節目組決定，給您安排一個‘大戲’！”
編導激動得手舞足蹈，跟傳銷洗腦似的：“您琢磨琢磨這畫麵：前麵的關卡，您的好兄弟們一個個‘壯烈犧牲’跌入水中”
“您，是全村最後的希望！”
“然後您爆種了！您絕地反擊！把對麵全乾趴下，拿下大獎！”
“啪！”編導雙手一拍，“這種爽文大男主劇本，現在的觀眾最愛嗑了！”
聽完這通忽悠，黃家傑的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嘎吱”一把捏癟。
他是個玩搖滾的，骨子裡刻著倆字：keepr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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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城的時候，資本逼他演爛片，他敢當麵撕合同。
大老遠跑到這，結果玩了個“潑水節”遊戲，還得按著劇本演？
“就不能真刀真槍地比一場？”黃家傑把捏癟的水瓶重重地砸在桌上，“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意思嗎？”
這一下動靜真不小。
編導嚇得一哆嗦，臉上的笑僵住了，趕緊求助地看向小林。
小林趕緊往前一步，擋在編導前麵，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家傑老師！拜托拜托！這都是為了收視啊！”頓了頓，小林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威脅的軟釘子：“如果全都通關了，後麵就冇有觀賞性了。”
“而且，咱們和你經紀公司簽的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無條件配合節目組安排’。大家都是打工人，互相體諒一下啦？”
“合同”倆字一出。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了黃家傑的肩膀上。
另外三個兄弟互相對視了一眼，苦笑了一下。
其實大家心裡都懂。
整個比昂樂隊，在外人眼裡，就隻有“黃家傑”三個字。
他們三個走在大街上，連個要簽名的都冇有，純純的“背景板”、“工具人”。
這種捧一踩三的套路，他們見多了，也因此習慣了。
可那又怎樣呢？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大老遠跑來當“日漂”，連句日語都說不利索，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樂隊能活下去，能把歌唱給更多人聽嗎？
要是今天因為這點破事得罪了電視臺，明天樂隊就得喝西北風。
“家傑，算了吧。”吉他手黃中添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就當上去洗了個冷水澡。忍忍吧。”
貝斯手黃家星也跟著勸：“對啊，反正就一節目，早錄完早收工。”
“錄完這破節目，咱們去鳥居喝酒，我請客。”鼓手葉曉容也點頭。
黃家傑看著兄弟們憋屈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但為了兄弟，為了樂隊的長久發展。
這口屎，他捏著鼻子也得咽下去。
他轉過頭，看都不想看小林那張虛偽的臉。
“行。我們配合。”黃家傑憋著氣，
一聽這話，小林和編導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太感謝了！家傑老師太敬業了！”
“那就不打擾各位了！咱們一會兒臺上見！”
兩人一邊鞠躬，一邊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秒。
小林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快步走在走廊裡，掏出手帕擦著腦門上的冷汗。
畫麵，就定格在黃家傑那張被迫妥協的臉上。
直播間裡，夏星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聲歎息，順著網線，砸在了一億吃瓜群眾的心坎上。
“家人們，看懂這波操作了嗎？”
“家傑是個實在人，他以為自己接的是個‘英雄劇本’。”
“可他哪裡知道……”
夏星坐直身子，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麵上。
“這個所謂的英雄人設，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收視率！”
“這是早就給他量身定做好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