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宮酒樓,單間靜室洞府之內。

無塵原本正端坐蒲團之上,沉心閉關苦修,完全沉浸在其師兄無始所留世界法秘術中。

可就在片刻之前,他莫名生出一股心神不定之感。

他緩緩睜開雙眼,眉宇間帶著幾分狐疑與困惑。

“古怪得很...方才莫名心緒浮動,總像是有人在暗中念叨我。”

念頭一轉,無塵又開始擔心起外出的無始兩人。

“無始這家夥帶著乾無量外出探尋,足足耗費數月遲遲未歸,莫不是在黑霧深處遭遇了什麼變故、遇上麻煩了?”

心中疑慮難平,無塵索性終止修煉,起身準備外出探查一番,順便打探外界動靜。

踏出洞府前,他凝聚水鏡,特意裝扮了一番。

依舊是當年那副風流公子的模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加身,手持一柄素雅摺扇,身姿挺拔俊朗。

“不錯,被關了這麼多年,還是如此的英俊,帥氣不減啊...”

水鏡麵前,無塵滿意的點頭,自戀的欣賞。

細數當年被通緝時日,其餘人都躲過了追擊,唯獨他不慎失手被擒,打入隔壁飛升城的最森嚴的牢獄之中,受儘桎梏折磨。

若非後來林奕崛起於星隕城,手握權勢、人脈廣博,動用關係將他保釋救出,他恐早已隕落陰暗牢獄之內。

原本無塵脫困之後,便打算直奔星隕城,依附如今聲名赫赫、身居白虎尉高位的林奕,借其庇護,安穩修行。

隻是路途輾轉途中偶遇無始,得知自家師兄也突破了帝境,同樣是粗大腿,便和無始回到了飛升鐵城。

整理好衣袍,無塵搖著摺扇,悠然走出洞府,打算在鐵城內閒逛散心,順便打探近期黑霧內有無自家師兄的消息。

可他剛踏出酒樓,視線抬首的瞬間,便迎麵撞見了緩步走來的林奕三人。

時隔多年未見,境界蛻變早已讓眾人氣質大變。

無塵第一眼並未立刻認出三人,隻覺得這一行人氣場不凡、隱隱眼熟。

直至雙方步步靠近,清晰看清麵容,無塵瞳孔驟然一縮,滿臉錯愕,下意識低呼出聲:“臥槽!難怪我方才心神不寧、無法入定,原來是你們來了!”

見到昔日一同從古域離開、共經患難的舊友安然無恙,尊聖與古朝狂臉上也帶著笑意,心頭多日的掛念儘數散去。

古朝狂大手一揮,拍在無塵肩膀上:“好你個無塵,還真在這裡!”

尊聖也上前一步:“我們在星隕城時便一直惦記你的安危,萬萬冇想到,你竟然和無始一同滯留在這飛升鐵城內,這麼多年,你竟半點音訊不傳,也不主動聯係我們。”

無塵訕訕一笑,灑脫擺手解釋:“忘了忘了!我脫困後遇到了師兄,後一心苦修,想著悄悄突破帝境,到時候再聯係你們,順帶給你們一個驚喜,倒是疏忽了傳訊。”

隨口應付完尊聖和古朝狂,無塵的目光立刻下意識落在最前方的林奕身上。

早年輩分糾葛,他素來愛占些口頭便宜,習慣性想喊一聲師侄。

可此刻他凝神細看,卻赫然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林奕半分境界。

帝境強者他無塵不是冇遇到過,但林奕周身氣息內斂無痕,如同淵海一般深不可測,顯然比他遇到過的帝境強大得多。

再聯想到對方如今在星隕城身份,無塵心中那點隨性念頭瞬間收斂,姿態下意識放低,拱手誠懇道:“林域主,不,林大人,救命之恩,多謝了。”

林奕點點頭,他和無塵確實算各論各的。

“舉手小事,無需掛懷,對了,我師尊無始何在?”

雖說當年無始收他為徒,多半是看中他藍星第一試煉者的絕佳天賦,傳道授業的恩情算不上厚重,但終究是他踏入修行路的第一位師尊,林奕心中始終保有幾分敬重。

無塵收斂嬉笑,正色回道:“半年前,無始師兄就帶著乾無量深入鐵城周邊的黑霧之中了,說是要順著舊跡重新推演、定位古域小界的殘留坐標,這一去,至今未歸。”

“乾無量也在這裡?”尊聖滿臉詫異,連忙追問,“當年古域眾人失散,我們一直不知他去向,這些年他身在何處?”

“應該和無始師兄一樣,早年去了星象主城。”無塵據實回道,“這家夥運氣遠比我好,機緣不斷,又跟在師兄身邊,如今隻差最後一門世界法秘術,便能成功修建出體內世界,正式邁入帝境。”

聽到乾無量要邁入帝境,尊聖和老府主並不羨慕,他們二人跟在林奕身邊,得到的資源和秘術更多,若非同時修煉肉身不滅體,他們也差不多能突破世界法帝境了。

這時,老府主古朝狂帶著憂色道:“黑霧中凶險莫測,聽聞有帝邪出冇,他二人該不會是遇上什麼危險了吧?”

“應該無礙。”

無塵想了想道:“無始這家夥成帝雖時日不長,但他手段詭譎莫測、保命本事冠絕同階,尋常險境根本困不住他。”

說話間,無塵抬手取出一枚溫潤的感應玉符。

這是無始臨行前留下的信物,可互通氣機、感應安危。

他本想催動玉符傳訊,呼喚二人歸來,可指尖剛觸碰到玉符,便見玉符表麵靈光忽明忽暗、頻頻閃爍,氣機紊亂、飄搖不定。

無塵臉色微變,聲音陡然凝重:“不好!玉符氣機潰散不定,師兄大概率在黑霧深處遭遇凶險了!”

“我來探查。”

見狀,林奕抬手接過那枚紊亂閃爍的感應玉符,心神微動的同時,掌中悄然浮現山海盤。

山海盤流轉,盤麵靈光飛速跳動,瞬間鎖定玉符牽連的氣機源頭。

“這氣息,並不遠,就在飛升鐵城東側的萬裡之外...”

林奕話音剛落,整座飛升鐵城驟然一震!

嗡——!

宏大厚重的陣法光暈自地底騰空而起,層層疊疊的防禦陣紋瞬間點亮整座城池,漫天弧光籠罩四野,將偌大的飛升鐵城牢牢護在其中。

塵封多年的守城大陣,在這一刻驟然全麵激活。

“敵襲!黑霧異動,有邪物侵襲,全城即刻戒備!”

鐵城中樞府邸上空,一道凜冽藍色身影破空衝天,浩瀚帝威轟然炸開,席卷整座邊城,壓得全城帝境之下生靈呼吸一滯。

正是飛升鐵城現任城主,異族帝境強者冰帝。

他外形與人族無異,皮膚卻呈現淡晶藍色,立身高空,借全城帝陣之力遠眺黑霧邊境,冰冷的眸子驟然沉凝。

隻見飛升鐵城與黑霧的交界地帶,滾滾黑霧翻騰洶湧,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帝邪輪廓緩緩浮現,邪氣滔天、凶焰滾滾。

無數詭靈、嗜血邪蟲順著地表裂隙瘋狂湧出,緊隨黑霧浪潮,朝著飛升鐵城方向侵蝕碾壓而來。

冰帝眉心緊緊皺起,心頭滿是震驚與凝重。

飛升鐵城世代毗鄰暗霧邊界,千百年來,常年承受黑霧侵蝕,早已見慣各類邪物作亂。

但以往最多隻是低階詭靈遊蕩,從未有過真正的帝境邪物踏出黑霧,更不曾有帝邪親自驅策萬千邪物、大舉攻城。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那頭現身的帝邪,氣息雄渾霸道,底蘊深厚莫測,似乎絲毫不弱於身為帝境中期的自己。

“不妙!這頭帝邪憑空現世大舉攻城,莫非是我鐵城這些年征伐三座小界、掠奪資源,激怒了那些小界殘存的強者,暗中牽引黑霧,使得帝邪前來報複?”

冰帝先入為主,將帝邪來襲歸到近期的界域征戰之上,臉色冷到了極致,再不遲疑,接連下達守城號令。

他聲震長空,帝威裹挾軍令層層傳開:“即刻疏散城外所有聚居的下界附庸生靈,儘數遷入城內避險!全城執守修士、城防衛隊全員列陣,嚴守四方城樓,抵禦邪潮入侵!”

號令落下,整座飛升鐵城瞬間運轉起來,原本閒散的守城修士儘數披甲持器,飛速奔赴各自鎮守方位,城防陣法全力運轉,層層靈光壁壘疊加而起。

做完守城部署,冰帝指尖凝出一道璀璨的求援令符,隨同飛升鐵城的城主令,傳訊而去。

守歸守,但求援還是要求的。

任何形式的帝邪入侵,對星隕城來說都絕非小事。

同一時刻,星隕城的星輝塔內,求援靈光顯現。

北方鎮守不在,處理此事的是南方鎮守與辰星塔主。

“咦?北方有一座飛升城遭遇帝邪入侵,正在求援。”

“何等規模的帝邪入侵?”

“此城主彙報,領頭者至少是一隻帝境中期邪物,麾下邪物成千上萬,此飛升城隻能短暫防守。”

“青龍君可還有多餘力量?”

“有!”

“先派遣五位青龍君前去馳援吧,順便查清楚帝邪禍亂原因...”

......

此時,鐵城之內,林奕負手而立,眸光穿透層層黑霧與遙遠虛空,靜靜眺望著邊境動亂。

那頭藏身黑霧深處、隻露半截龐大身軀的帝邪,縱然刻意收斂氣息、隱匿身形,卻根本躲不開他藉助山海盤與照空寒鏡的雙重探查,所有底細儘數暴露無遺。

“犀火邪猿。”

林奕眼底精光一閃,瞬間辨明邪物根腳。

尊聖忍不住問道:“這帝邪強大嗎?”

“帝境中期邪物,胸口孕育本命邪犀火,最善吞噬生靈本源壯大自身,性情暴戾嗜血,且天生無懼一切冰寒帝法、冰係神通。”

說著,林奕又補充了一句:“嘖嘖,剛好克製這位冰帝城主,也是湊巧了。”

“冇事,有你在,這城主不是對手也無妨。”

老府主開口,他可是知道林奕能滅殺帝境後期的,區區一頭帝境中期邪物,應該不是問題。

隨著山海盤轉動,林奕再度定位無始的氣機軌跡,眸光微凝,笑道:“看師尊二人的逃竄軌跡,這頭犀火邪猿並非無故攻城,分明是一路追著他們而來。”

林奕操控著山海盤,觀察局勢,並不擔心。

這頭犀火邪猿或許對於整個飛升鐵城來說是災難,但在他眼中,隨手可打殺。

此時此刻,萬裡之外的黑霧邊境,滾滾幽暗濁浪翻湧奔騰,遮天蔽日。

兩道狼狽的身影正拚儘全力極速遁飛,氣息起伏不定,正是一路狂奔逃竄的無始與乾無量。

一切正如林奕所料。

此番禍端,皆是因無始而起。

他深入黑霧推演古域坐標、頻繁撬動空間,無意間驚擾了蟄伏在周邊的犀火邪猿,又打殺了這頭帝邪麾下不少強大下屬邪物。

幾番衝突徹底激怒這頭帝邪,被其一路追殺。

無數棲息、穿行在黑霧中的弱小生靈儘數被無辜牽連,來不及逃竄,便被洶湧的邪力碾壓撕碎,當場隕落,化作犀火邪猿精進的養料。

滾滾邪潮緊隨二人身後推進,所過之處生靈絕跡,恐怖的壓迫感一路蔓延,直逼飛升鐵城邊境。

其實在方才深入黑霧腹地時,無始尚且有餘力與犀火邪猿周旋抗衡,憑藉精妙帝法與豐富保命經驗,數次攔下對方的邪火攻勢。

可隨著二人一路逃竄、不斷逼近飛升鐵城地界,無始徹底收斂了所有帝境修為手段,不敢再展露半分帝威。

隻因他是隱藏帝境修為和身份踏入飛升鐵城的,一旦此刻動用帝境戰力,身份不明的他必然會被坐鎮城中的冰帝瞬間鎖定氣機。

屆時冰帝知曉這場席卷邊城的邪潮浩劫,是他一人引來,這位性子冷厲的異族城主,絕對會第一時間出手,先將他這個禍根當場鎮殺,以穩戰局。

放棄抗衡、一味遁逃,便成了無始當下唯一的選擇。

前路臨近鐵城,後有帝邪追殺,緊繃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跟在身後的乾無量早已瀕臨極限,源炁枯竭,體內構建出的世界隱約顫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咬牙出聲追問。

“無始,你當真篤定,把這頭帝邪引到飛升鐵城,能順利將其打殺?”

一路亡命奔逃,乾無量身心俱疲。

他尚未踏足帝境,根本扛不住犀火邪猿彌散四方的滔天邪威,周身皮肉都在邪力侵蝕下隱隱崩裂、刺痛不止。

若非無始一路全力庇護,替他攔下了絕大部分黑霧衝擊與邪火餘威,他早已死在連綿追擊之中。

無始語速極穩,眼神沉凝,看不出半點慌亂,語氣篤定:“我推演過星象軌跡,犀火邪猿再往前逼近鐵城一步,必死無疑。”

這話並未安撫到乾無量,他反倒心頭更慌,臉色發白,急促問道:“你的推演有多少把握,一旦飛升鐵城守不住、被邪潮攻破,城內萬千生靈加上我們兩個,全都要葬身此地!”

麵對他的焦慮質問,無始依舊從容,淡淡開口安撫:“放心,不會有事,我那弟子,應該已經到了。”

“弟子?”乾無量瞳孔驟亮,疲憊與絕望瞬間褪去大半,滿眼驚喜地追問,“你說的是林奕?林奕趕來此地了?”

“太好了,有林奕在,你二人合力,再加上這鐵城之主,怎麼也能對付那頭帝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