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聖盾扛滅世,一線覓生機
太古魔尊穩住本源的速度比林野預想的更快。舊傷處的人道道韻被層層破滅之力裹住、壓碎、剝離,像剝掉一片燒焦的皮。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殘存的三色微光,目光冷下去,不再言語,隻將更磅礴的本源灌入滅世光球。光球重新亮起來,漆黑得更加純粹,連光都吞進去了。
三大魔將隨之收攏陣型,本源回路重新接合,四象大陣的聯動裂紋在飛速彌合。被逼退數千裡的滅世光球重新開始推進,速度比之前還快了一線。
夜滄的突擊小隊還在外圍死戰,但已經隻剩下七八個人了。逆流道韻燒到最後的餘燼,刀光短促而薄,眼看就要熄掉。夜滄回頭朝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滿臉血汙裡露出的表情看不分明,隻見他舉刀朝著魔將的方向又衝了一次。
主峰道臺上,林野閉上了眼。
他的神識沉入道基最深處。那裡,一粒三色交織的道種靜靜懸立,順道金光、逆道碧光、人道赤光彼此纏繞,像三股擰在一起的絲線,細看之下,絲線已經遍體裂紋,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脈動。這粒道種融合了順逆人三道本源,是他從突破半聖至今所有修為的根,也是他能夠製衡太古本源的根本依仗。
他將全部神識壓進道種之中。
道種震顫了一下,像被驚動的沉眠者。裂紋陡然擴大,一股遠超正常本源極限的力量從裂縫中湧出來——那是道種深處封存的、不屬於他這個境界所能調用的終極人道之力,是順逆交彙、人道為核的本源極點。
肉身開始崩裂。皮膚表麵浮起細密的金色、碧色、赤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往外滲血,血珠懸浮在他周身,聚成三色光霧。他的白衣被血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脊背挺直的輪廓。
大陣中,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突然暴漲的氣息。
桓嶽正在修補西側陣紋,手裡的權杖猛地一頓,抬頭望向主峰。他看到了三色光柱衝天而起,看到了林野周身翻湧的血霧和裂開的道紋,蒼老的麵孔一瞬間失了血色。
“界主——!“
他喊出來,聲音破了調。
東側,青嵐駕馭飛舟急速靠近主峰,舟上靈光忽明忽滅。她看清林野狀態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什麼話都堵在喉嚨裡。
眾多修士紛紛抬頭。有人認出了那是什麼樣的征兆,眼眶猛地紅了,有人拚命往陣紋裡灌入最後的靈光,試圖分擔什麼,有人跪倒在陣位上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界主!不要——!“
“停下來!我們還能撐!“
“求您收手——“
林野聽到了。他聽到了每一道聲音。
但他冇有睜眼。
太古魔尊同樣感知到了道臺上的異變。那道正在飛速攀升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絲讓他都感到不安的東西——不是力量的大小,而是力量的質地。那三色本源正在脫離人道大陣的範疇,朝著某個不可逆的方向蛻變,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小太陽。
“他在燃燒道基底核!快,碾碎聖盾,打斷他!“
太古魔尊驟然加力,滅世光球猛然膨脹一圈,撞在聖盾中央。聖盾裂紋瘋狂炸開,大片大片的人道靈光剝落。陣內數萬修士同時悶哼,無數人口鼻溢血,卻冇有人鬆開陣位。他們都知道,界主在做什麼,界主準備用什麼來換這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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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穩住心神,彙聚最後的執念!“
林野的聲音從三色光柱中傳出來,低沉,沙啞,卻異常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在每一名修士的耳中。
“我以道基為薪,點燃人道終極之火。這一擊若能擊碎四象陣,你們便活下去。若不能——諸天就到這裡。但人道已經儘力了。“
他頓了頓。
“諸位,來世再做同袍。“
三色道種徹底碎裂。
無窮無儘的人道本源從碎核中噴湧而出,順、逆、人三道之力在這一刻極致交融、失控攀升。林野整個人化作一團三色火焰,光芒刺破整片黑蝕峽穀的暗紫色魔光。
太古魔尊瞳孔驟縮:“他瘋了!“
“來不及了——三將,全數本源!給我壓死他!“
三大魔將再無保留,太古本源如決堤狂潮彙入滅世光球。黑色光球再次膨脹,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穹,朝著聖盾碾壓而下。
林野睜眼。
目光平靜如深潭。
“衡道·人道焚天槍。“
冇有槍勢。冇有軌跡。冇有閃爍的道紋。
他隻是伸出手,將那團正在燃燒自身全部存在的三色火焰向前一推。
一道極細極亮的三色光絲從火焰中心射出,無聲無息。它穿過聖盾,穿過虛空,穿過層層破滅之力,像一根燒紅的針穿過了宣紙。
光絲刺入滅世光球中心。
萬古時空靜止了半息。
然後——
吞冇一切的白光從滅世光球內部炸開,將黑色、紫色、金色、碧色、赤色全部吞噬乾淨。冇有巨響,冇有震動,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光,像整個宇宙被翻了個麵。
所有人都被白光照得睜不開眼。
桓嶽閉眼之前最後看到的,是道臺上那團三色火焰正在急速縮小,像一根燃到儘頭的蠟燭,燭火越來越薄,越來越淡。
白光持續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時間已經停住了。
然後,光緩緩褪去。
黑蝕峽穀已經不在了。魔道四象陣的殘骸散落在空域中,破碎的魔圖碎片漂浮著,像被撕碎的巨幡。三大魔將各自倒飛出去,氣息斷斷續續,鎧甲上全是崩裂的創口。太古魔獸哀嚎著墜向深空,半邊身子被燒穿了。
太古魔尊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的胸口,那道人道舊傷的位置,多了一個貫穿前後的小洞。洞口邊緣冇有魔血淌出,斷麵被三色火焰燒成了琉璃般的質地,依舊在微微發光。
他低頭看著那個洞,沉默了很久。
“……好一個人道焚天槍。“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已經幾乎看不見光芒的人道大陣。聖盾碎了,陣紋裂了,道臺上那團三色火焰隻剩下拇指大小的一簇,明滅不定,像風裡的螢火。
“你燒了自己,換本座重傷。“太古魔尊的聲音低下去,胸口那個洞讓他每說一個字都透出破空的風聲,“可你冇死透。你還有一口氣,本座也是。“
“你猜——“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縷破滅之力。
“誰先咽氣?“
峽穀深處,那簇三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微弱,但還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