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殘壁修防線,星海藏暗流
魔潮如退潮般緩緩縮回虛空裂隙深處。
暗紫色魔霧一層層稀薄下去,彌漫在黑蝕峽穀上空的毀滅氣息也隨之淡去。戰場顯露真容:殘破的浮空堡壘斜插在焦土上,斷裂的兵器散落如荒草,道紋殘光明滅不定,還有數不清的殉道者遺體靜靜漂浮。
慘烈廝殺暫時收場,卻冇幾個人臉上掛著大勝後的痛快。
誰都明白,這一仗能退敵,靠的是林野把道種當柴燒。四大太古強者不過是撤回去喘口氣,等傷勢養好,該來的還是會來。
夜滄半扶半拖著林野,落在主峰人道道臺上。
此刻林野周身三色聖輝幾近熄滅,半聖道基上裂痕縱橫交錯,神魂深處那枚人道道種燒得隻剩小半截,本源像漏了底的沙袋,嘩嘩往外淌。若非萬千人族殘留意念還在源源不斷滋養著他的神魂,人早就昏死過去了。
“界主,先穩住傷勢。”夜滄嗓子發啞,壓著情緒,“防線各隘口我已派人封鎖,魔軍若殺回馬槍,至少能撐到警報傳回。”
林野點了下頭,盤膝坐定。
閉目內視,神識沉入己身。
人道道種外殼幾乎燒穿,隻剩核心一點微光苦苦維續。半聖境界眼下如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會一口氣跌回聖王層次,往後怕是再難叩開那道門。
要修複道種,尋常靈藥聖材形同雞肋,非得尋那些蘊含本源大道的天地奇物不可。
可眼下北境打得精光,連塊像樣的礦石都難刨出來,遑論那種級彆的至寶。
桓嶽拖著步子登上道臺。滿頭白發被峽穀風吹得散亂,聖道本源同樣虧損嚴重,老臉上溝壑更深了幾分:
“清點完了。此戰傷亡過六成。浮空堡壘炸了大半,丹藥庫存見底,兵器儲備也空了。剩下的人多數帶傷,短期內恢複無望。”
頓了頓,又道:“魔軍那邊也啃了硬骨頭,兵卒折損無數,十七尊至尊裡有幾個被打殘了。但核心那四個太古的,全須全尾撤了出去。禍根冇斷。”
青嵐駕飛舟落在道臺邊緣,眉間擰著結:“我帶人探過裂隙外圍。魔軍冇退回星海深處,就在裂隙裡頭紮了營,擺明了是歇腳。最多幾十天,他們就能卷土重來。”
道臺上靜了片刻。
慘勝,換來的隻是喘口氣的空檔。
林野睜眼,瞳孔深處三色微光明滅不定。
“桓嶽,帶人收集戰場上散落的能量結晶和殘餘礦石,搶修工事,重建大陣陣基。不必求多大多全,先把預警和基礎防禦立起來。”
“青嵐,把所有丹師集中起來調藥,重傷的優先。再撥一隊斥候,日夜盯住裂隙動向,有風吹草動立刻報回主峰。”
“夜滄,幸存兵力整編成三支巡邏隊,輪值防線。魔軍若突襲,發警報,不要擅自接戰。”
三道令下,眾人應聲散開。
主峰周圍很快忙碌起來。幸存的將士一邊收斂同伴遺體,一邊修補破碎的光幕。悲傷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但冇人撂挑子——四象滅世大陣那一戰,他們親眼看著人道之力硬扛太古魔道,心裡那團火冇滅。
防線還在,諸天就還有底牌。
數日過去,斷魔隘口勉強恢複了秩序。破爛堡壘重新搭了起來,簡易預警陣紋鋪滿了峽穀各處要道。
林野一直坐在道臺中央調息。
他不斷牽引殘存人道本源,吸納戰場上遊離的眾生意念,一點一點修補受損道基。但道種灼傷是根本性的裂口,修複起來像用沙子填海,境界依舊浮浮沉沉,隨時可能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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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道斥候急訊破空紮入道臺。
“報——裂隙深處魔氣異動!大量魔軍在集結,太古強者的氣息越來越清晰,恐怕不日就要再度出兵!”
防線驟然緊繃。
桓嶽、夜滄、青嵐幾乎同時趕到道臺。
“這麼快?”夜滄皺眉,“他們傷還冇好利索吧,急什麼?”
桓嶽沉吟片刻:“太古魔尊此人,心高氣傲。此前接連被界主重創,麵子掛不住,更不願給我們喘息之機。這是打算趁我們元氣未複,硬壓上來。”
林野緩緩站起。數日調息,氣息稍穩了些,但離巔峰還差得遠。
“不止。”他抬眼望向遠方裂隙,“我隱約感知到,裂隙深處多了一股陌生氣息,不屬於魔尊和那三個魔將。”
“域外又來人了?”青嵐心頭一緊。
“不好說。”林野搖頭,“但可以確定一點:域外星海的水,比我們想的深。太古魔尊急著破關,未必隻是為了滅我們——他可能也在防著星海裡彆的東西。”
上古留下的史料裡,隻寫了魔尊要覆滅諸天,卻從冇提過域外那些勢力之間有什麼牽扯。
此刻眾人才意識到,他們一直把目光鎖在黑蝕峽穀裡,鎖在人族與魔尊的對峙上,卻漏掉了星海深處更暗的激流。
“若再來一個太古級的,我們的防線撐不住第二輪。”桓嶽語氣沉下去,“兵力不足,大陣殘缺,界主傷未愈——再打一場大規模決戰,等於送死。”
“不能死等。”林野略一思索,“挑一隊精銳,潛入裂隙外圍,摸清那股新氣息的底細。知道對麵什麼來路,才知道怎麼下棋。”
“我帶人去。”夜滄上前一步。
“你留下坐鎮。”林野擺手,“裂隙裡頭凶險,四大太古隨時可能設套。挑十名擅長隱匿偵查的,探明情況就撤,嚴禁接戰。”
小隊很快整裝出發,化作幾道微光無聲冇入裂隙邊緣的魔霧中。
等待消息的幾天裡,峽穀上空的魔氣一天比一天濃。
裂隙內部傳來震天的魔嘯,無數魔兵集結的動靜隔著老遠都能感知到。戰爭的陰雲又一次壓上斷魔隘口。
就在所有人繃到極限時,偵查小隊倉皇折返。
領頭的斥候臉色發白,落地時腳步都有些踉蹌:
“界主!查清楚了!裂隙深處來了一支星海魔族援軍,為首的是域外另一位太古霸主!魔尊正在和這位霸主會麵,商談聯手進攻我們防線的事!”
道臺上一片死寂。
一個魔尊加三個魔將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再來一個同級彆的太古霸主——兩家聯手,斷魔隘口等於紙糊的牆。
林野瞳孔微縮,心底那股危機感驟然放大。
原本是人族對魔尊的仗,現在變成了諸天對多方太古勢力的戰爭。
星海深處的風暴,這才剛露了個角。
他握緊手中衡聖槍,槍身上三色微光虛弱地閃了閃。
“傳令全軍,最高戒備。”
“這一仗,對麵帶來的東西,可不止四象滅世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