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殘陣浴血守,援軍踏空來
人道聖光屏障已裂如蛛網,碎光從每一道豁口裡往外滲。三色靈光比方才又暗了一層,億萬修士的意念仍在無聲燃燒,撐住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光幕。先前被林野一槍擊退的黑霧魔將,此刻隻能遠遠蟄伏在腐蝕雲海深處,偶爾掀起幾道黑潮撞向陣眼邊緣,已是無力再近前撕咬,東側防線反倒喘過一口氣來。
然而持斧魔將與禦獸魔將並未罷休。
那柄萬丈巨斧掄圓了劈在東麵光幕上,整片虛空跟著一顫,裂紋炸開又合攏。無數太古魔獸口吐魔道星火,灼燒陣紋的聲響像潮水衝刷朽木,一浪接一浪,滾燙又黏稠。
屏障之內,廝殺更烈。
夜滄橫刀立於暗影殘屍堆上,逆流精銳與影墟大軍絞成一團,刀鋒劈散一層陰影,下一層又從腳底湧起。影墟戰士生來便與暗影同息,遊走偷襲防不勝防,許多人族修士明明正麵擊倒了對手,卻被背後無聲探出的暗手拽進黑暗,連一聲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神魂儘散。青嵐帶著輔戰修士結成連環光陣,一處裂縫剛封住,另一處又被撕開,她分出的丹師在人群中穿行,丟出最後幾瓶療傷丹藥,重傷者咬牙咽下,也不打坐調息,轉身又提劍撲了回去。
“傷亡還在漲!外圍小堡全丟了!”傳令修士滿身血汙衝上主峰道臺,嗓子幾乎喊啞。
桓嶽雙手按住陣眼,聖道力量一註一註灌入光幕,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界主,大陣本源耗得太快了。照這個烈度,撐不過一個半時辰。”
林野懸立高空,衡聖槍在掌中微顫。體內道基傳來舊傷撕裂的悶痛,人道道種的損傷被三色道力一次次強行催動,像拿火炭反複烙在神魂上。他壓下喉間腥甜,偏頭望向南天。蒼茫虛空儘頭,仍無一盞船火。
離估算的援軍抵達,還有整整一個時辰。
“傳令全軍——撤掉外圍浮空堡壘,所有人退回主屏障以內,集中所有意念守陣眼!”林野的聲音以人道靈光推送出去,清晰傳入每一處陣地的殘兵耳中。
軍令一層層傳下,外圍守軍開始後撤。放棄外圍陣地,意味著防線驟然收縮,魔潮勢必壓得更近、更密;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把殘餘的人道意念凝成一股,多撐一刻是一刻。
太古魔尊立在空中,寂滅黑日裡浮現一道冷笑:“想縮回去死守?怕是守不住。全軍壓上,不必留力。”
十七尊域外至尊應聲而動,魔道神通彙成遮天光雨,不間斷傾瀉在人道屏障上。影墟大首領趁機調動暗影戰士,順著光幕裂痕反複滲透,像黑水滲入木縫。
時間一點一點耗去。
半個時辰後,光幕裂紋已蔓延過半,多處陣紋徹底湮滅,屏障薄得透光。越來越多的修士意識昏沉,彙入大陣的意念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
陣地上有極輕的聲音低低傳開:“援軍……還能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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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聽得真切。他猛然舉起衡聖槍,人道靈光驟然騰起,照亮整座峽穀:“諸位同袍!再撐半個時辰!南疆援軍已在路上!斷魔隘口一破,諸天億萬生靈儘成魔道祭品——凡我人族修士,死戰不退!”
粗礪的吼聲穿過大陣,擊在每一個人心頭。動搖的目光重新燃起,殘兵們握緊兵刃,不約而同站直了身子。
恰在此時,太古魔尊身形暴升,破滅本源瘋狂翻湧,胸口舊傷被蠻力壓住,一支凝練到極致的破滅巨矛於虛空緩緩成形,矛尖鎖定林野。
“本座親手殺你,大陣自然崩塌。”
巨矛脫手,撕裂長空,挾著湮滅萬物的風壓瞬間逼至林野麵前。
“衡道·三色守嶽!”
三色道域層層疊加,化作一座巍峨光嶽擋在身前。轟然巨響震得群山失聲,巨矛貫穿光嶽,碎光四濺,餘勁順著槍杆灌入林野五臟六腑。他一口血噴出丈遠,整個人倒飛數千裡,重重撞在主峰光幕之上。光幕被撞得劇烈搖晃,大片靈光當場熄滅。
“界主!”
無數驚呼同時炸響。
太古魔尊眼中寒光一閃,攜三大魔將趁勢前壓,屏障眼看就要被蠻力撕開。
就在那間不容發的一瞬,南方天際驟然亮起漫天靈光——密密麻麻的戰船衝破雲靄,萬千修士靈光彙成一條璀璨長河,橫渡虛空,呼嘯而來。船頭旌旗獵獵,南疆各宗標識在風中翻卷。
“援軍!援軍到了!”
第一聲狂喜的呐喊像火種丟進乾柴,整條防線轟然沸騰。
三萬南疆修士全速切入戰場,鋪開防禦光陣,遠程道法先行轟向域外魔軍側翼,刹那間打亂了魔尊的進攻節奏。太古魔尊臉色一沉:“南疆的人,竟真卡著時辰來了。”
影墟大首領也陰聲道:“截住他們,不能讓人族兩軍彙合!”
大批影墟戰士和域外魔兵掉頭撲向南疆戰船。
林野抹去嘴角殘血,強提一口氣重新升空:“夜滄!帶一半機動小隊接應援軍,阻斷敵軍分兵!桓嶽——趁現在修補光幕,穩住主陣!”
戰局驟變。三萬生力軍投入戰場,正麵壓力登時減了大半,搖搖欲墜的人道防線終於穩住頹勢。但林野心知,三萬援軍不過是暫解燃眉之急。域外大軍依然數倍於己,魔尊麾下四大太古戰力毫發未損,影墟主力也遠未傷筋動骨。
血,還要流很久。
太古魔尊望著南北兩股人族修士逐漸靠攏,寂滅黑日中的殺意濃得化不開。
“來了援軍又如何?”他冷冷開口,破滅本源再度翻湧,“今日這斷魔隘口,本座踏定了。”
一聲令下,更狂烈的攻勢如黑潮倒卷,再度奔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