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吾妻小我十二歲 > 第二章像養了個閨女

雙方見麵的前一夜。

班般坐在地板上翻看畫冊,背靠著床沿,一本《莫奈畫集》攤在膝蓋上。敲門聲響了三下,很輕。

"進來。"

班盛為推門進來的時候,班般愣了一瞬。

她爸穿著睡衣,外麵披了件舊開衫,頭發亂糟糟的,像個剛醒的老頭。

班盛為在她身邊坐下來,父女倆肩並肩靠著床沿坐著,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班盛為開口了:"般般,明天要不不去了。"

班般翻畫冊的手停了。

"我跟你聞叔叔說一聲,"班盛為聲音沙沙的。

"就說你身體不舒服。聯姻的事,作廢——"

"爸。"班般把畫冊合上,歪頭看他,眼睛彎了彎。

"我願意的。"

"你才二十一啊……"

"二十一不小了。"班般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軟綿綿的。

"媽走的時候也才三十出頭,她二十一歲的時候都懷上姐姐了。"

班盛為咽了一下口水。

班般沉默了幾秒,手指摳著畫冊的封皮:"爸,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了解了一下聞庭桉,他就是花心了點,又不暴力,也冇聽說他打女人或者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抬頭看著父親的眼睛:"爸,姐姐有許大哥了。他們在一起四年,許大哥對姐姐什麼樣你也看見了。"

班盛為嘴唇動了動。

"聞伯伯雖然提了聯姻,但冇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咱們。"

"可是姐姐聽進去了,爸,你了解姐姐的,她那個人最不喜歡欠彆人,為了公司,她會站出來說她願意的。她會覺得這是她當長姐的責任。"

班般笑了一下:"可我也是你女兒啊。我也可以擔責任的。我又冇有喜歡的人,嫁誰不是嫁。"

班盛為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彆過臉去,用開衫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班般看著他花白的鬢角,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但她冇哭,她湊過去挽住父親的手臂,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爸,"她故作輕鬆的說。

"你要是覺得難受,你就和姐姐努力掙錢,讓我在北方也有花不完的錢可好?"

班盛為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好。爸努力掙。掙很多錢,讓我們般般在北方橫著走。"

班般噗嗤笑出聲來:"橫著走那是螃蟹。"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一聲門合上的響動。

班若靠在走廊的牆上,抬手捂住了嘴唇。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妹妹,那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麵喊"姐姐姐姐"、摔一跤都要哭半天、吃不到糖就撅嘴的小團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班若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然後她轉身回了房間,打開電腦,把公司的報表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班般在衣櫃前站了二十分鐘。

最後她選了那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圓領,無袖,裙擺到膝蓋上麵一點。她對著鏡子把頭發紮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圓潤的臉頰。

班若進來的時候,看見她正往臉上拍水乳。

"這件好看。"班若靠在門框上打量她。

"顯白。"

班般轉頭衝她笑:"姐你看我臉上是不是還有肉?"

"有。"班若走過來捏了捏她的臉。

"嬰兒肥多可愛,彆人想要還冇有呢。"

"可是聞庭桉都三十三了,以他的眼光,他會不會嫌我像小孩子?"

班若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說:"他敢嫌,我飛過去揍他。"

班般咯咯笑起來。

江市的宴席訂在江邊一家私房菜館,不大,但雅致。

班盛為特意挑的,他說不要大排場,兩家清清靜靜吃頓飯就好。

聞鶴年先到的,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精神頭很好。

他看見班般就笑:"般般今天真好看,跟你媽年輕時一個樣。"

班般規規矩矩叫了聲"聞叔叔好",耳朵尖就紅了。

班盛為瞥他一眼:"少來這套。"

"嘿,你看看,我說的實話。"

"你兒子呢?"

聞鶴年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飛機……晚點了。說是在路上了,馬上到。"

班盛為冇說什麼,招呼大家先落座。茶水上來,班般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眼睛時不時瞟一眼門口。

等了大約半小時,門推開了。

聞庭桉走進來的時候,班般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詞是"港風"。

他穿一件黑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著兩顆扣子,全發後梳,鬢角漸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利落的眉骨,儒雅大氣。

很高,目測快一米九了。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包廂裡的光都往他身上聚。

他進來先朝聞鶴年點了下頭:"爸。"

又轉向班盛為,麵帶笑容,微微欠身:"班叔叔,對不住,讓您久等了。"聲音低沉。

班般發現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一道很淺的紋路,不顯老,反而有種成熟男人才有的從容。

班盛為擺擺手:"冇事冇事,飛機晚點不怪你。快坐。"

聞庭桉落座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

在班若臉上停了一秒——班般註意到他眼神冇什麼變化,禮貌性的打量——然後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那目光停了兩秒。

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班般心跳"咚"地一下砸在心口。她趕緊低頭假裝看茶杯,耳朵尖燙得要燒起來。

聞鶴年在一旁介紹:"這是班若,班家的大女兒,在公司幫班盛為的忙,很優秀。這是班般,小女兒,剛畢業。"

"你好。"聞庭桉朝班若點頭,又轉向班般。

"班般。"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品這兩個字的味道。

班般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你、你好。"

聞庭桉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來晚了,自罰一杯。"說完一仰脖,二兩白酒下去了。

班盛為趕緊說:"哎彆彆彆,空腹喝酒傷胃。快吃菜。"

菜陸續上來。江市的口味偏甜,紅燒肉油亮亮的,清炒蝦仁白嫩嫩的,還有一道班般從小愛吃的桂花糖藕。

聞庭桉動了幾筷子,忽然夾了一塊糖藕放到班般碗裡。

"嘗嘗。"

班般愣了一秒:"謝謝……"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她低頭咬了一口,發現耳朵燙得連後頸都紅了。

她冇註意到的是,聞庭桉的目光在她紅透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跟班盛為和聞鶴年聊生意上的事。

一邊聊一邊吃飯,偶爾給班般夾一筷子菜。

班般發現他觀察力極準。她不吃香菜,他夾菜的時候會把香菜撥開;

她不吃蔥,他給她盛湯的時候會提前把蔥花撇掉;

她習慣把薑片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他就乾脆不給她夾帶薑的菜。

一頓飯下來,班般麵前的碟子裡乾乾淨淨——她想吃的都在碗裡,不想吃的都冇出現過。

班若把這些看在眼裡,微微蹙了蹙眉。

這男人,把妹果然有一套。

飯後,聞鶴年拉著班盛為去露臺抽煙聊天,班若去前臺結賬。班般一個人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拐個彎就是露臺。班般補完口紅出來,剛走到拐角,聽見聞庭桉的聲音。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打電話,低低地笑了一聲:"……差不多像養了個閨女,看著像個孩子。"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禽獸啊”

他又笑:"掛了。"

手機鎖屏的"哢嗒"聲。

班般僵在拐角,腳底像被釘住了。

她低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米六二的身高,圓臉,嬰兒肥,鵝黃色的裙子襯得她膚白貌美。

哪裡像閨女了?

她跟他不挺配的嗎?

班般撇了撇嘴,默默退回洗手間,又在裡麵待了三分鐘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聞庭桉已經不在走廊了。

回去的路上,班若開車,班盛為在副駕駛,班般一個人窩在後座玩手機。

她猶豫了很久,手指在搜索框裡敲了三個字——聞庭桉。

彈出來的第一條是財經雜誌的封麵報道,標題赫然寫著:"浪子回頭?聞氏少主三年讓集團翻番。"

封麵照片上的男人穿黑色高領衫,側身對著鏡頭,下頜線鋒利,眼神裡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銳利。跟今天飯桌上那個溫文爾雅夾菜的男人判若兩人。

班般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悄悄把頁麵關掉,手機塞進口袋。

她又搜了他媽媽。

冇有記錄。

聞鶴年從冇在公開場合提過妻子,也冇人知道聞庭桉的母親是誰。

班般皺了皺眉——難道是私生子?可她轉念一想,哪有私生子這般猖狂的,帶著緋聞上財經封麵,聞鶴年還對他言聽計從。

她搖搖頭,把手機徹底收起來。

算了,反正都要嫁了。

回到家,班若敲了她的門。

"般般。"

"姐姐。"

班若進來的時候換了睡衣,頭發散著,臉上的妝卸乾淨了,露出眼下的烏青。她坐到班般床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給你夾菜的時候,我看見了。"班若說。

班般盤腿坐在床上:"嗯。"

"還把所有你不吃的東西都挑乾淨了。"

"嗯。"

班若看著她:"你什麼感受?"

班般想了想,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心跳有點快。姐,他比雜誌上好看。"

班若笑了:"這就被收買了?"

"也不是。"班般摳著睡褲上的圖案。

"就是覺得……他好像冇有花邊新聞裡寫他身邊女人不斷的風流,吃飯的時候,他看我動作神態,反而都是君子氣度。"

班若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般般,你還是太小。男人一頓飯看不出來。"

"我知道。"班般抬起頭。

"我可以慢慢看。結婚後,我有的是時間。"

班若看著她那雙純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的妹妹明明是最該被保護的那個,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變成最堅定的那個。

"睡吧。"班若替她關了燈。

"明天還有事。"

黑暗裡,班般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的月光。她想起聞庭桉叫她名字時的尾音,想起他給她夾菜時骨節分明的手指。

她不知道嫁去北方會怎麼樣。

她告訴自己:應該不會太糟吧。